第94章 吏部换血始动刀(1/2)
戚继光的事让我心里压了一块石头,但日子还得过,朝政还得理。
正月二十六,许国来文华殿见我。
许国是去年底入阁的,接的张四维的位置。这个人我之前不太熟,只知道他是嘉靖四十四年的进士,在翰林院待了十几年,做事稳当,不结党,不站队,是申时行推荐的。申时行推荐他的时候说了一句话:许国此人,不争不抢,但该做的事一件不落。
我当时觉得这评价挺高的。入阁之后观察了两个月,发现申时行没说错——许国确实是个踏实人。每次内阁议事,他不抢着发言,但轮到他说话的时候,条理清楚,言之有物,不说废话。奏折批得也快,字写得工整,批语简洁,不像有些人恨不得在奏折上写一篇文章来显示自己有学问。
今天他来,是带了一份名单。
陛下,臣近日留意到六部和各寺司有几位年轻官员,才干出众,臣斗胆向陛下举荐。许国把名单双手呈上来,声音不高不低,语速平稳,像是在念一份公文。
王福接过名单递给我。
我展开一看,上面列了五个名字,每个名字后面都附了简短的履历和许国的评语。
第一个:沈鲤,河南归德人,隆庆二年进士,现任翰林院侍读学士。许国的评语是学问扎实,性情刚直,不畏权贵。
第二个:赵焕,山东掖县人,隆庆五年进士,现任南京刑部主事。评语是精通律法,断案如神,在南京刑部三年,积案清了七成。
第三个:陈于陛,四川南充人,隆庆二年进士,现任翰林院编修。评语是博闻强记,尤通边务,曾上疏论辽东防务,颇有见地。
第四个:孙继皋,江苏无锡人,万历二年状元,现任翰林院修撰。评语是才思敏捷,文章天下第一,但实务经验不足。
第五个:李廷机,福建晋江人,万历十一年会试第一,尚未授官。评语是寒门出身,刻苦自励,臣与其交谈数次,此人对赋税、漕运、盐政均有独到见解。
我把名单看了两遍,放在桌上。
许卿,这五个人你都见过?
都见过。许国点头,臣不敢只凭履历荐人,每一位都亲自交谈过,有的谈了不止一次。
说说你的看法。我靠在椅背上,不要说官话,说实话。
许国想了想,开口了。
沈鲤此人,学问没得说,性格也硬,但太硬了。臣和他谈话的时候,他三句不离祖宗之法,对新政颇有微词。臣以为,此人可用,但要用对地方——放在言官的位置上,让他去弹劾别人,他会很称职;放在做事的位置上,他会碍手碍脚。
我点了点头。这个评价很中肯。
赵焕是个能吏。许国的语气明显不一样了,带了一点欣赏,臣在南京的时候听过他的名声,说他断案从不看来头,只看证据。有一次南京兵部尚书的家仆犯了事,别人都不敢接,他接了,查了,判了,一点面子都不给。
后来呢?
后来那个兵部尚书想给他穿小鞋,但赵焕的判决挑不出毛病,只好作罢。许国说到这里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臣以为,此人是真正能做事的人。
我在心里记了一笔。赵焕,能用。
陈于陛呢?
陈于陛是个奇人。许国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感慨,他是翰林院编修,按理说整天和书打交道,但他对边务的了解比很多武将都深。臣问他辽东的情况,他能把辽东的地形、兵力部署、女真各部的势力范围说得一清二楚。臣又问他从哪里知道的,他说他每年都会找从辽东回来的商人和军士聊天,一聊就是半天,把人家说的话都记下来,回去整理成册。
他自己去过辽东吗?
没去过。许国摇头,但臣觉得,他比很多去过辽东的人都了解辽东。
这个人有意思。我在心里又记了一笔。
孙继皋,臣就不多说了。许国的语气变得平淡了一些,状元之才,文章确实好,但臣和他谈实务的时候,他说不出什么东西来。不是不聪明,是没接触过。臣以为,此人需要历练,现在还不到用的时候。
最后一个,李廷机。
许国的表情变了。
不是变得严肃,而是变得……认真。一种发自内心的认真,和前面评价其他人时的客观冷静不太一样。
李廷机是臣最想向陛下推荐的人。许国说,声音放低了一些,此人出身寒门,家里穷得叮当响,全靠自己苦读考上来的。但他不是那种只会读书的人——臣和他谈赋税,他能把大明各省的赋税结构说得清清楚楚,哪个省交的多,哪个省交的少,为什么多,为什么少,怎么改,都有自己的想法。臣又和他谈漕运,他说漕运最大的问题不是运力不够,是中间环节的损耗太大,每年从南方运到北京的粮食,路上要损耗三成以上,这三成都被沿途的官吏和漕帮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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