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赵志皋暗中阻挠(2/2)
臣有三策。李廷机伸出三根手指,上策,废盐引,改官营——朝廷直接控制产盐、运盐、售盐,断了盐商的根。但此策阻力太大,臣以为短期内不可行。中策,整顿盐引,严查私盐,堵住漏洞——不动根本,但能多收几十万两。下策,加盐税——最简单,但也最蠢,因为加税只会逼着更多人去贩私盐。
你觉得该用哪一策?
中策打底,徐图上策。李廷机说,先把能堵的漏洞堵上,把能收的银子收回来,同时慢慢布局,等条件成熟了再推官营。
我看着这个穿着旧袍子的年轻人,心里想:这是个人才。不是那种只会纸上谈兵的人才,是真正懂实务、有思路、敢说话的人才。
李廷机,你的授官文书,朕会让吏部尽快办。我说。
他愣了一下,然后跪下来磕了一个头,额头碰在地砖上,咚的一声。
臣谢陛下隆恩。
三个人都见完了。
我心里有了底。
接下来就是安排的问题了。但正如我之前想的,不能急,不能一下子把三个人都塞到关键位置上。得一个一个来,每次都要有合理的理由,让人挑不出毛病。
我先动了第一步——把吏部文选司的一个郎中调走了。
文选司是吏部最核心的部门,掌管四品以下官员的选拔和任命。这个郎中叫周汝砺,是张四维的人,张四维倒了之后他一直夹着尾巴做人,但我知道他还在暗中给一些人行方便。把他调走,理由很简单——文选司事务繁重,周郎中年事已高,调任南京太仆寺少卿,以示体恤。
南京太仆寺少卿,品级升了半级,但实权没了。这是明朝官场最经典的明升暗降。
周汝砺走了之后,我让吏部尚书杨巍推荐一个人来接替。杨巍推荐了两个人,我都没用,而是想起了一个人——吏部考功司的一个员外郎,叫王用汲。这个人是海瑞的学生,做事认真,不徇私情,在考功司干了三年,考核官员从不看关系只看政绩,得罪了不少人,但口碑极好。
把王用汲调到文选司,理由也很充分——考功司与文选司业务相通,王用汲熟悉吏部事务,调任文选司郎中,顺理成章。
这一步走完,吏部的一个关键位置就换了人。
然后是第二步。
半个月后,我又动了一个人——吏部验封司的主事。验封司管的是封爵和荫叙,看起来不起眼,但实际上是勋贵和外戚们最关心的部门。原来的主事是个老好人,谁来打招呼都给面子,把验封司搞成了一个人情交易所。我把他调到了礼部去管祭祀——一个清闲得能长蘑菇的位置。
接替他的人是我从都察院挑的一个御史,叫万国钦,性格和赵焕有点像,认死理,不通融。把他放到验封司,就是要堵住那些走后门的路子。
两步棋,前后隔了半个月,每次只动一个人,理由都是正常调动,看起来毫无关联。
但王福看出来了。
那天晚上,我在御书房批奏折,王福端着茶进来,放下茶杯之后没有立刻退下,而是站在旁边,欲言又止。
有话就说。我头也没抬。
万岁爷。王福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几乎贴着我的耳朵,奴婢听到一些风声。
什么风声?
有人在议论吏部最近的人事调动。王福说,说……说这些调动不像是吏部自己的意思。
我的朱笔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写。
谁在议论?
奴婢不敢确定,但好像是都察院的几个御史。王福小心翼翼地说,他们觉得,周汝砺和验封司主事的调动太巧了——一个是张四维的旧人,一个是勋贵们的传声筒,前后脚都被调走了,换上来的都是……都是不好说话的人。
我放下朱笔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茶已经凉了,一股苦涩的味道在嘴里散开。
他们觉得是朕在动手脚?
奴婢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。王福的头低得更深了,但奴婢觉得,万岁爷应该知道这件事。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王福说得对。我以为自己做得够隐蔽了,每次只动一个人,间隔半个月,理由都很充分。但朝堂上的人精们不是瞎子,他们看不到全貌,但能嗅到味道。两次正常调动分开看没什么,放在一起看就有问题了。
知道了。我说,接下来一个月,吏部不动了。
万岁爷英明。
别拍马屁。我瞪了他一眼,去把明天的奏折拿来。
王福应了一声,小跑着出去了。
我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。
节奏要放慢。不能让人看出规律来。下一次动手,至少要等一个月以后,而且不能再动吏部了——要换一个方向,比如户部,或者刑部。东一榔头西一棒子,让人摸不着头脑。
还有一件事让我有点在意——王福说的都察院的几个御史。都察院是言官的大本营,这些人以弹劾为业,鼻子比狗还灵。如果他们开始关注吏部的人事调动,说明我的动作已经引起了注意。
不过也不用太担心。他们只是,还没有上疏弹劾,说明他们还没有确凿的证据,只是一种直觉。只要我接下来收敛一些,这种直觉会慢慢淡下去。
我睁开眼睛,拿起朱笔,继续批奏折。
窗外的风停了,夜色很静。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,梆——梆——梆——,三更天了。
我在一份奏折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,写完又用朱笔涂掉了。
那行字是:慢一点,再慢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