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刺客之刀差三寸(1/2)
王福冲进来的时候手里举着一个东西。
我趴在地上,视线被书案挡住了大半,只能看到他的脚——他穿着软底布鞋,跑起来啪啪啪地响,完全没有了平时走路像猫一样的轻巧。
然后我看到了他手里的东西——一个铜烛台。不是书案上那个小的,是门口条案上那个大的,足有一尺多长,底座有碗口粗,少说七八斤重。
他举着这个铜烛台,朝刺客的后脑勺砸了下去。
铜烛台砸在人头上的声音,和我想象的不一样。不是清脆的,是闷的。咚的一声,像是用锤子砸了一个熟透的西瓜。
刺客的身体晃了一下。
他正在拔刀,被这一下砸得往前踉跄了两步,撞在书案上。书案被他撞得往后滑了半尺,桌上的奏折、砚台、笔架哗啦啦地摔了一地。砚台摔在地砖上,碎成了两半,墨汁溅了我一脸。
但他没倒。
这个人挨了一铜烛台,居然没倒。
他转过身来。
我看不清他的脸——房间里太暗了,他又穿着黑衣,整个人像一团浓缩的黑暗。但我能看到他的眼睛。月光从破碎的门框外面照进来,照在他的眼睛上,反射出两点冷光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,没有疼痛,甚至没有任何情绪。
是空的。
像两口枯井。
他放弃了卡在书案里的刀,从腰间又抽出一把——一把更短的匕首。抽刀的动作很快,快到我只听到一声极轻的嗤,刀就已经在他手里了。
然后他看到了王福。
王福站在他面前,举着那个铜烛台,双手在发抖。不是害怕的抖,是用力过猛之后肌肉痉挛的抖。他的脸在月光下白得像纸,嘴唇哆嗦着,但眼睛死死地盯着刺客,一步都没有退。
刺客没有犹豫。
他转身的同时匕首就划了出去。
动作很快,快到我只看到一道银光闪过。不是砍,是划——从左到右,一道水平的弧线,直奔王福的喉咙。
王福本能地往后仰。
他躲开了喉咙,但没躲开手臂。
匕首划过他的左臂,从肘弯到手腕,拉出一道长长的口子。
声音很轻。不是我以为的那种刀切肉的声音,而是一种——嗤的一声,像是撕开了一块绸缎。
然后血就涌出来了。
在月光下,血是黑色的。不是红色,是黑色。它从王福的左臂上涌出来,顺着手指往下滴,啪嗒、啪嗒、啪嗒,滴在地砖上,声音清晰得刺耳。
王福闷哼了一声。
铜烛台从他手里掉了,砸在地上,哐当一声巨响,在安静的夜里像一声炸雷。
但他没有退。
他甚至没有去捂伤口。
他往前迈了一步,张开双臂,挡在了我和刺客之间。
万岁爷快走!他喊了一声。声音嘶哑,像是嗓子里卡着什么东西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刺客又举起了匕首。
我从地上爬起来。
不是站起来,是爬起来。手撑着地砖,膝盖磕在碎砚台上,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。手掌上全是墨汁,滑腻腻的,撑不住力,我又摔了一下,下巴磕在地上,牙齿咬到了舌头,嘴里一股血腥味。
我看到刺客举着匕首,对准了王福的胸口。
王福没有躲。他张着双臂,身体微微前倾,像一堵墙。一堵瘦弱的、发抖的、左臂在流血的墙。
匕首刺下去了。
就在这一瞬间——
一个黑影从门外飞了进来。
不是跑进来的,是飞进来的。像一只鹰,无声无息,从门框上方掠过,直扑刺客的后背。
刺客的反应极快。他似乎感觉到了背后的风,匕首的方向突然一变,从刺向王福变成了向后横扫。
但来人更快。
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,精准地扣住了刺客握刀的手腕。
咔的一声。
骨头断裂的声音。清脆的、干净的,像是折断了一根干树枝。
匕首掉在地上,叮的一声,在地砖上弹了两下,滑到了墙角。
刺客闷哼了一声,左手从腰间又摸出一把——这个人身上到底藏了多少刀?
但他没有机会用了。
来人的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他的脖子。
不是掐,是扣。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嵌进了刺客的脖颈两侧。刺客的身体猛地僵住了,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。他的左手还保持着拔刀的姿势,但手指已经不听使唤了,一根一根地松开,刀柄从指缝间滑落,啪嗒一声掉在地上。
然后来人用力一拧。
咔嚓。
又是骨头的声音。但这次不是手腕,是脖子。
刺客的身体软了下去,像一个被抽掉了骨头的布袋,无声无息地瘫倒在地上。
从来人出现到刺客倒地,前后不超过三息。
我愣在原地,大脑一片空白。
门外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喊叫声——侍卫终于来了。七八个人举着火把冲进来,火光一下子照亮了整个房间。
我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样子。
是一个年轻人。二十出头,身材精瘦,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短打,脚上是软底快靴。他的脸很普通,普通到扔进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,但他的眼睛不普通——很亮,很冷,像两片刀刃。
他单膝跪在地上,低着头。
属下来迟,万岁爷受惊了。
声音很低,很哑,像是嗓子里卡着什么东西。
我认识这个声音。
不,我不认识这个人。但我知道他是谁。
沈炼。锦衣卫百户。我让王福暗中接触的那个人。
他来了。
但我现在顾不上他。
因为我看到了王福。
王福靠在书案旁边,半跪在地上,左臂垂着,袖子已经被血浸透了,从浅蓝色变成了深褐色。血还在流,顺着指尖往下滴,在地砖上汇成了一小滩。
他的脸白得吓人。不是苍白,是那种失血过多的、没有一丝血色的白。嘴唇发紫,额头上全是汗,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但他还在笑。
一种勉强的、虚弱的、但确实是笑的表情。
万岁爷……他的声音很轻,轻到我几乎听不清,没伤着吧?
我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,蹲在他面前。
你他妈别管朕伤没伤着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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