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深夜有人翻宫墙(1/2)
十一月十七,夜。
我记得很清楚,因为那天白天发生了一件让我心情不错的事——户部送来了周应期和赵文华的详细卷宗,证据确凿,足够把这两个人撤职查办。我在卷宗上批了革职拿问四个字,心想沈鲤看到这个结果应该会满意。
晚膳吃的是羊肉锅子。十一月的北京冷得邪乎,风像刀子一样往骨头缝里钻,吃点热乎的东西浑身舒坦。王福在旁边伺候着,不停地往锅子里加肉片,嘴里念叨着万岁爷多吃点,瘦了。
吃完饭我没有休息,回御书房继续批奏折。
这是穿越以来养成的习惯。每天晚上批奏折批到三更,有时候四更,偶尔通宵。不是我勤快,是奏折太多了。这帮大臣一个个都是话痨,一件屁大的事能写三千字,引经据典从尧舜禹说到本朝,最后才在末尾提一句臣请陛下定夺。
我有时候真想给他们发一个邮件模板——主题、背景、方案、请示,四项加起来不超过五百字,多一个字打回重写。
但这是明朝,没有邮件,也没有模板。
我只能一本一本地看。
看到三更的时候,奏折还剩七八本。我揉了揉眼睛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——茶已经凉了,一股苦涩的味道冲进喉咙,我皱了皱眉,放下了。
王福,换杯热茶。
没人应。
我抬头看了看。王福不在。
他大概是去茶房了。这个时辰茶房的小太监都睡了,他得自己去烧水。
我没在意,继续低头看奏折。
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很轻。非常轻。如果不是夜深人静,我绝对听不到。
是脚步声。
不是王福的脚步声。王福走路像猫,脚尖先着地,几乎没有声音。这个脚步声不一样——也很轻,但有一种刻意压制的感觉,像是一个本来走路有声音的人在努力让自己没有声音。
脚步声从窗外传来。
我的手停住了。朱笔悬在半空,一滴墨汁落在奏折上,洇开了一小片。
我没有动。
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。乾清宫是皇帝的寝宫,夜间有侍卫巡逻,闲杂人等不可能靠近。王福出去之前应该跟门口的侍卫打过招呼,如果有人来,侍卫会先拦住然后通报。
但现在,窗外有脚步声,而且没有人通报。
这意味着什么?
要么是侍卫没发现。
要么是侍卫已经不在了。
我的心跳突然加速了。不是那种紧张的加速,是那种——危险。本能的、动物性的危险感知。前世我在工地上遇到过一次塔吊钢缆断裂,钢缆从头顶呼啸而过的那一瞬间,就是这种感觉。
我没有喊人。
我不知道外面有几个人,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来路,不知道门口的侍卫是睡着了还是被解决了。在搞清楚状况之前,喊人只会暴露我的位置。
我慢慢地、轻轻地放下了朱笔。笔搁在笔架上,发出极轻的一声咔哒。我在心里骂了一句——太响了。
脚步声停了。
就在窗外。
我能感觉到那个人就在窗户外面,距离我不到五尺。中间只隔着一层窗纸和一扇木窗。
我屏住呼吸。
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——吹灭蜡烛。
我侧过身,对准桌上的烛台,轻轻吹了一口气。火苗晃了晃,灭了。
房间瞬间陷入黑暗。
不是完全的黑暗。月光从窗纸后面透进来,微弱的、灰白色的光,把房间里的东西照出模糊的轮廓。书案、椅子、书架、屏风——都变成了深浅不一的影子。
我的眼睛在适应黑暗。
然后我看到了。
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。
不大,大概是一个中等身材的人。他贴着墙壁,侧着身子,正在慢慢地、一寸一寸地向窗户靠近。
我能看到他的轮廓——头、肩膀、手臂。他的右手似乎握着什么东西,短短的,在月光下反射出一丝微弱的光。
刀。
那是一把刀。
我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,太阳穴突突突地跳。手心开始出汗,后背也开始出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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