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刺客之刀差三寸(2/2)
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。你他妈——这是前世的口头禅,穿越以来第一次冒出来。
王福也愣了一下。然后他笑了,比刚才笑得更明显了一点。
万岁爷……骂人了。他说,声音里带着一丝虚弱的调侃。
闭嘴!我扯过他的左臂,把袖子撕开。
伤口很长,从肘弯一直到手腕,大概有一尺。但不深——匕首是划过去的,不是刺进去的,只切开了皮肉,没有伤到骨头和筋脉。血流得多,但不致命。
我前世在工地上见过工人被钢筋划伤,比这严重得多的都有。我知道这种伤口看着吓人,但只要止住血、不感染,就没有大碍。
但这是明朝。没有消毒液,没有抗生素,没有缝合针线。一个伤口感染就能要人命。
来人!我喊了一声,声音大得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。传太医!快!
侍卫们愣了一下,然后一个人转身就跑,脚步声噔噔噔地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我把王福的左臂抬高,高过心脏。这是前世学过的急救知识——抬高伤肢可以减缓出血。然后我扯下自己的腰带,在他肘弯上方紧紧缠了两圈,打了个结。
简易止血带。不标准,但能用。
王福被我折腾得龇牙咧嘴,但没有叫出声。他咬着嘴唇,额头上的汗更多了。
我问。
不……不疼。他说,声音发颤。
骗鬼呢。我说。
他又笑了。这次笑得更虚弱了,眼皮开始往下耷拉。
别睡!我拍了拍他的脸,睁开眼睛,看着朕!
他费力地睁开眼睛,看着我。
万岁爷……他的声音越来越轻,奴婢没事……万岁爷没伤着就好……
朕说了闭嘴!
我的声音在发抖。
我自己都没意识到,我的声音在发抖。手也在抖。不是因为害怕——刺客已经死了,危险已经过去了。是因为别的什么东西。一种我说不清楚的东西。
穿越以来,我一直把自己当成一个局外人。我是来改变历史的,这些人——王福、申时行、沈鲤、邹元标——都是历史书上的名字,是棋盘上的棋子,是我实现目标的工具。
但现在,王福靠在书案旁边,左臂在流血,脸白得像纸,却还在笑着问我没伤着吧。
他不是棋子。
他是一个人。一个刚才用身体挡在我面前的人。
我蹲在他面前,手按着他的伤口,感觉到温热的血从指缝间渗出来。
太医还没来。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越来越近。
撑住。我说,太医马上就到。
王福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他的眼睛还睁着,但已经有些涣散了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刺客。
他趴在地上,脖子扭成了一个不自然的角度,已经死了。沈炼跪在旁边,低着头,一动不动。
侍卫们举着火把站在门口,脸上的表情又是惊恐又是愧疚——他们是负责保护皇帝的,结果刺客摸到了御书房门口他们才发现。
火把的光照在房间里,我终于看清了现场的全貌。
书案被砍了一道深深的口子,木屑散了一地。碎砚台、散落的奏折、打翻的笔架、摔碎的茶杯——满地狼藉。墙上、地上、书案上,到处都是墨汁和血迹,分不清哪些是墨哪些是血。
铜烛台滚在墙角,上面沾着一缕头发和一点暗红色的东西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的气味——墨汁的涩味、血的铁锈味、蜡烛熄灭后的焦糊味,还有一股淡淡的汗臭味,是刺客身上的。
太医终于到了。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,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件朝服,显然是从床上被拽起来的。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进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。
我让开位置,看他的手臂。
太医蹲下来,看了一眼王福的伤口,又看了一眼我缠的止血带,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。但他没有多问,打开药箱就开始处理伤口。
我站起来,退后两步。
腿有点软。
不是害怕,是后怕。
刚才那一刀,如果王福没有冲进来,砍在书案上的就不是刀,而是——
我不敢往下想。
沈炼还跪在地上。
起来。我说。声音有点哑,我清了清嗓子。起来说话。
他站起来了。动作很轻,像一只猫。
刺客是什么人?
属下还未查明。沈炼的声音很低,但从他的身手和装备来看,不是普通的江湖人。他的刀是军中制式短刀,靴子是北方样式,身上没有任何能辨认身份的东西。
是专业的。我说。
沈炼点头,而且他对乾清宫的布局很熟悉。他避开了所有巡逻的路线,从东北角的矮墙翻进来——那里有一棵老槐树,树冠遮住了墙头,是整个乾清宫防守最薄弱的地方。
我看着他。你怎么知道他从哪里进来的?
沈炼沉默了一瞬。属下一直在暗中巡视乾清宫周围。今夜属下发现东北角矮墙上有新鲜的攀爬痕迹,循迹追来,就看到他已经进了御书房。
你一直在暗中巡视?我问,谁让你这么做的?
属下自作主张。沈炼低下头,万岁爷恕罪。
我看了他几秒钟。
这个人,我让王福去接触他的时候,只是想试探一下他的忠诚度和能力。没想到他已经开始自发地保护我了。
恕什么罪。我说,你今晚救了朕的命。
沈炼没有说话。他低着头,但我能看到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——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。
这件事,朕会记住。我说,你先下去,明天来见朕,朕有话跟你说。
属下领命。
沈炼转身走了。他走路几乎没有声音,走到门口的时候,火把的光照在他背上,我看到他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伤痕——刚才制服刺客时留下的。
但他全程没有提过。
我转回头,看向王福。
太医已经给他包扎好了。左臂缠着厚厚的白布,白布上已经渗出了一点血迹,但出血明显止住了。王福靠在书案旁边,脸色还是很白,但眼睛已经清醒了。
万岁爷。他看到我走过来,挣扎着要起身行礼。
别动。我按住他的肩膀,躺着。
奴婢不敢在万岁爷面前躺着……
朕让你躺着你就躺着,哪那么多废话。
他不说话了,老老实实地靠着书案。
我在他旁边坐下来。不是坐椅子,是直接坐在地上。地砖冰凉,透过衣服传到屁股上,凉得我打了个哆嗦。
但我不想站着。
我想坐一会儿。
就坐在这里,坐在这个刚才用身体挡在我面前的人旁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