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0章 酒与锅底（2/2）

张雨馨从桌子对面探过身来，一把把碗从柱子手里夺走了，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。“该。谁让你灌这么急的。”

柱子一边咳一边笑，脸涨得通红，咳出来的眼泪挂在眼角。张雨馨没憋住，嘴角往上翘了一下，笑出声来，又拍了他后背一下，这回轻了些。

何雨天伸手拍了一下柱子的后背，拍了两下。柱子直起腰来，拿手背抹了一下嘴，还在笑。

何大清看着柱子，先愣了一下，嘴角动了动，像在犹豫要不要笑，然后笑出来了。很短，就一下，但整张脸上的褶子都跟着动了动。他笑完了低头端起碗喝汤，用碗挡住脸，把碗里剩的那口汤喝干净了。

柱子咳得差不多了，端着张雨馨塞回来的菜汤碗回到门槛上蹲着，喝了两口压了压，脸还红着。

何大清把碗搁下来，站起来把凳子往后推了推。“我困了，先歇着。”

他往正房走，步子稳，后背直着，没回头。张雨馨把桌上的碗筷归拢，摞在一起端起来往灶间走，经过柱子身边的时候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脑袋，柱子缩了一下脖子，继续喝他的菜汤。

何雨天把坛子提起来掂了掂，剩了小半坛。他把纱布重新扎好，搁到灶台旁边的角落里，蹲在灶台边上开始刷锅底。锅底结了一层硬邦邦的糊渣子，他拿铁刷子蘸着水使劲蹭。水从锅底淌下来，混着黑色的糊渣，在砖地上淌成一小片。蹭了半天，糊渣子终于整块翘起来，他拿手指甲一抠，整片揭下来，露出底下干净的锅面。

水龙头没拧紧，水滴砸在锅底上，叮，叮，叮。他把铁刷子搁在窗台上，站起来的时候听见胡同口有一辆汽车经过。引擎声从巷口那头传过来，轮子碾着石板路面的声响在夜里格外清楚。那辆车没有停，驶过去就远了。声音消失之后他等了一会儿，巷子里没有别的声响了。

他走出灶间，站在院子里。月光照在地面上白晃晃的，砖缝和石桌的影子清清楚楚。他走到院子正中央站住了，偏头看了一眼东北方向。明天就往那边去了。

他站了一会儿，把铜钱从兜里摸出来攥在掌心里，转身走回自己屋里。铜钱搁在枕头底下，他躺下去面朝墙壁。隔壁正房里何大清翻了个身，床板吱呀响了一下。灶间那边张雨馨还在收拾东西，碗碰着盆沿轻轻响了一声。

他没有闭眼。把左手从被子里伸出来，借着窗外的月光看了一眼腕上的红绳。银灰色细痕在月光里泛着一层淡光，边缘比白天看得更清楚，从系扣的位置往小臂方向延伸了一段。他把手放下来，翻了个身面朝墙壁，眼睛还睁着。

隔壁何大清又翻了个身，床板又响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