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1章 月尽·新寒（1/2）

何雨天蹲在院子里刷坛子的时候，手指头冻得跟胡萝卜似的。水缸沿上结了一层薄冰，拿水瓢敲开才舀出水。他把刷子伸进坛口转了两圈，刷毛蹭着陶壁发出刺啦刺啦的响。这坛子从灶台角落翻出来搁了五年，内壁的霉斑白花花一片，拿指甲刮都刮不动，得拿铁刷子硬蹭。

张雨馨从灶间端出一只笸箩搁在石桌上，里头是半笸箩混合面，灰扑扑的，掺了棒子面和红薯干粉。她蹲下来拿手拨了拨面，拣出几粒沙子搁掌心里看了一眼，又扔地上了。

“这月的面比上月还差。沙子多了一成不止。”

何雨天把坛子倒扣在墙根底下晾着，走过来蹲在她旁边，伸手抓了一把面。面从指缝里淌下去，指腹上硌着几粒沙子，灰褐色，碎得跟面差不多大小。他搓了搓手指，沙子没搓掉。

“上月的面筛完了还够吃月底。这月筛完剩多少？”

“八两。吃到月中就没了。”张雨馨把笸箩往自己这边拉了拉，“你爹说不够吃他少吃一顿。我没让。”

何雨天没接话。他把掌心里的面抖回笸箩里，站起来去灶间把筛子端出来。细箩，他端着在盆上方摇，面从箩底漏下去，沙子沉在箩面上，他抖了抖倒进灶膛。筛了半个钟头，筛出来的细面刚盖住盆底，粗的倒有半盆。张雨馨把白菜帮子切了，剁碎了拌进面里，又加了一瓢水，拿手揉了两下，面团灰扑扑的，没什么筋道。

“柱子呢。”

“厂里加班。说好年前赶一批钢材。”张雨馨把面团搁在案板上醒着，手在围裙上蹭了蹭，“你爹也去了。老李病了，他替班。这两天都是天黑透了才回来。”

何雨天蹲在灶台边上把筛出来的沙子倒了，回头看了一眼灶台上搁着的半棵白菜。外层的帮子已经剥了，剩里头那点黄叶子，蔫蔫的。

“朝鲜那边，后来有信儿没有。”

张雨馨问这话的时候没回头，手还在案板上揉面。何雨天顿了一下。五年前他去过一趟朝鲜，追着天狗的信号过了江，在咸兴外围蹲了半个月。那石头就在铃木健二身上，但美国人先一步把人接走了，他连石头影子都没见着。回来之后系统提示就卡在九十四，一卡就是五年。

“没了。信号五年前从咸兴往南移了一段，后来就停在汉城附近不动了。系统说能量没丢，就是够不着。”

“够不着就先别够。家里这日子还得过。”张雨馨把面团拿盆扣上，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，“柱子今年二十二了，在厂里能拿二级工的钱了。你爹身体还行，就是冬天膝盖疼，我给他缝了个棉护膝。”

何雨天点了点头。灶台上那半棵白菜被张雨馨拿走了，她说晚上熬白菜汤，掺点混合面糊糊，好歹能喝口热的。

天黑透了之后何大清和柱子前后脚进了院门。何大清走路有些瘸，左膝盖弯不利索，进门先在影壁旁边蹲下来揉了揉。柱子跟在后面，肩膀比五年前宽了一圈，脸上褪了少年的圆，颧骨显出来了。他看见何雨天蹲在灶间门口，愣了一下，然后把肩膀上搭着的棉袄袖子往上一提，走过来蹲在他旁边。

“哥。你啥时候回来的。”

“今儿晌午。”

本章未完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