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5章 百仙叩首求庇护（1/2）
荒原上的跪姿从辰时跪到未时，没人起身。
前排的仙王膝盖陷进土里半寸，后阵的难民跪得参差不齐，有人跪着跪着歪到旁边人身上，被歪的人不敢推，两家人靠在一起撑住。伤员躺在担架上，抬担架的人跪着，担架一头碰地一头悬空，伤员拽着担架边沿不出声。
断仙关城头的守卫换了两班。第一班守卫下城时腿肚子打颤，第二班上来的守卫趴在城垛上朝外看，看了半天回头跟伍长嘀咕：“仙王跪咱们？”
“跪的是瓜子壳。”
“瓜子壳后面的人呢？”
“没来。”
“那咱们掌教为啥不开关？”
伍长拿刀鞘敲了他后脑勺一下。
“掌教在等传话。”
藏经阁里，苏尘翻了个身。摇椅吱呀响了一声，他伸手摸到盘子，摸了空，睁眼看了看。
“瓜子呢？”
楚灵儿坐在门槛上剥花生，面前地上攒了一小堆壳。
“师兄，瓜子吃完了，这盘花生是林炎送来的。”
“林炎呢？”
“在阁外守着，说要替你挡客。已经挡了四拨了，都是仙王派来递话的，想见你。”
苏尘坐起来，打了个哈欠。
“递的什么话？”
楚灵儿从袖里摸出四枚传音玉，在门槛上一字排开。
“第一拨，傲骨仙王递的，想当面赔罪。第二拨，紫袍那个，说愿意献出仙宝库清单。第三拨，赤铜甲那个，问能不能先让难民进关，他愿意交压城印剩下的碎片当入关费。第四拨……”
她拿起最后一枚玉。
“第四拨是谁？”
“药玄。”
苏尘拿花生米的手停了。
“药老头递什么话？”
“他没递话，他让人带了一坛酒，说关外跪着的那帮人里有三个身上带着上界灵根的味，让你别急着放进来，他先去闻闻。”
苏尘把花生米扔进嘴里，嚼了两下站起来。
“叫林炎进来。”
楚灵儿朝门外喊了一声，林炎推门进来，额头上拿布条缠了一圈，布条上渗着血。
“师尊!外面跪了一地仙王，太壮观了，我数了两遍，一百零三位，加上后面站着没跪的，一百四十七位!百万难民，数不清!我拿扫帚把第一拨来递话的打发走了，拿的师尊你搁墙角的旧竹竿，一竿子抽出去，那仙王跑得比兔子还……”
“你额头怎么回事？”
“哦，第二拨来的时候我拿竹竿抽，竹竿弹回来抽着自己了。”
苏尘看了他两息。
“竹竿呢？”
“断了。”
“墙角那把扫帚呢？”
“没动，我不敢动。”
“去把扫帚拿来。”
林炎跑去墙角拿了扫帚，双手捧着递过来。苏尘接过扫帚掂了掂，扫帚把上还沾着灰，他拎着扫帚往门外走。
“灵儿，关城在哪个方向？”
“出门往东，过十二座峰头就是断仙关。”
“你跟着来，路上给莫天机传个话，让他开半扇门。”
“放人进来？”
“先让跪最前面的那三个进来。”
楚灵儿捏着传音玉把话传过去，又抬头问：“那剩下的呢？”
“接着跪。”
断仙关城头，莫天机收到传音，手按在主阵盘上停了两息。
“开南侧门半扇，只放三人。”
慕青岚从东南阵眼赶过来，肩上缠的旧布换了新的，布条没裹严，露出底下一道青紫：“掌教，开半扇门让仙王进来？”
“苏尘的意思。”
“万一他们趁机抢关？”
“他们跪了三个时辰，要抢早抢了。”
慕青岚沉默了一下，回头朝关外看了一眼。傲骨仙王还跪在原处，金血不流了，右臂的裂口拿灵力封住，法相也收了，从城头看过去就是个穿金袍的老头跪在土里。
“傲骨仙王倒是跪得老实。”
“他不想跪。他怕不跪，下一枚瓜子壳落下来就不是落在脚边了。”
莫天机把手从主阵盘上移开。
“开门。”
南侧门开了半扇，门缝只有两人宽。执守弟子站在门后，兵刃没有出鞘，但手掌全按在刀柄上。
傲骨仙王抬头看见门开了，站起来时膝盖咔了一声，他迈步往前走，后面紫袍仙王跟着起身，赤铜甲老者慢了半拍，两人已经走了五步他才站起来，跑了两步追上。
三人走到门缝前，执守弟子拦住。
“兵器、仙宝、储物戒，交出来。”
傲骨仙王没犹豫，把金色令牌从袖中摸出来递过去。紫袍仙王摸出三枚储物戒，赤铜甲老者摸遍了全身，最后从腰带里抽出一截断刃。
“压城印碎了，就剩这个。”
执守弟子验过东西，放三人进关。慕青岚站在门内，阵旗插在脚边，三人从她面前走过时她没让路。
“三位仙王，关内不许催动法力，不许释放威压，违一条，阵旗落下来，不死也脱层皮。”
赤铜甲老者咧着嘴想笑，门牙豁口漏风，他合上嘴点了点头。
三人被带到藏经阁门外。一路上经过外城街巷，两边挤满了太玄弟子和先前入关的难民，有人踮脚张望，有人低声议论。
“仙王真跪了？”
“跪了三个时辰，膝盖都没挪过窝。”
“前面那个金袍的是头儿？”
“听说是傲骨仙王，九重天庭下来的。”
“天庭的仙王给咱们杂役跪了？”
“你小点声。”
傲骨仙王走在最前面，这些话全灌进耳朵里。他脸上没表情，脚步没乱，但走路的节奏比平时快了两拍。
藏经阁门口，林炎拿新竹竿拦着。
“师尊说一个一个进。”
傲骨仙王先进去。
藏经阁里很暗。窗户上糊的纸透光不透亮，光线压在一排排书架上，空气里有旧纸和墨汁混在一起的味道。苏尘坐在八仙桌后面，桌上摆着那盘没吃完的花生，手边搁着扫帚，脚边放着一坛酒。
傲骨仙王进门后站定，先看苏尘，又看扫帚，最后看酒坛。
“坐。”
苏尘指了指对面的方凳。
傲骨仙王坐下去，方凳矮，他膝盖抬得高，袍摆堆在脚面上。
“本王前来赔罪。”
“嗯。”
“法相砸了你的门，本王认赔。”
“怎么赔？”
“本王手里有天庭旧库的开启令，里面还剩两条仙脉。本王全交出来，抵关城的损失。”
苏尘没接话。他拿起一颗花生剥壳，边剥边问：“你手里那几条仙脉，在旧库哪个位置？”
“丙字第三区，还有一条在丁字第七区。”
“丙字区那两条，早被人搬空了。”
傲骨仙王的手指在膝盖上收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你拿令牌拍人家门的时候，丙字区的灵脉气早就泄了。令牌还热着，仙脉位置是死的，灵气流动骗不了人。”
傲骨仙王沉默了一阵。
“那本王手里只剩丁字区一条。”
“丁字区那条，你自己挖得动？”
“……挖不动。丁字区外头有三道天庭禁制。”
“那就不是一条仙脉，是一道带禁制的门。你拿门来抵我两扇城砖？”
“本王……”
“你跪了三个时辰，就为了拿一道自己都打不开的门来糊弄我？”
傲骨仙王的喉结动了一下。门外站着的紫袍仙王和赤铜甲老者透过门缝往里看，紫袍仙王拿胳膊肘碰了赤铜甲老者一下，赤铜甲老者没敢动。
“本王还有别的。”
“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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