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4章 藏经阁外瓜子威（1/2）
紫袍仙王从后阵走过来，靴底踩碎半块焦土。
“傲骨，你的法相在崩。”
傲骨仙王没回头。右臂裂口淌下的金血把脚下荒土烧出个拳头大的黑洞，洞里冒着青烟，烟柱歪歪斜斜飘向断仙关方向。
“本王看得见。”
“看得见还不收法相？三十六枚阵钉再崩下去，你三万年的道行要折进去一半。”
“你行你上。”
紫袍仙王停下脚步，目光落到他脚前半寸那枚瓜子壳上。壳上盐霜被风吹散了半边，露出内侧一圈细密黑纹，纹路歪歪扭扭挤在一起，像小童拿炭条胡乱涂的符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你看不出来？”
“本王的道瞳扫了三遍，壳上没灵力、没法意、没阵纹。”
傲骨仙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：“那就再扫第四遍。”
紫袍仙王真扫了第四遍。道瞳张到极限，两只眼珠泛起琉璃色，他盯着瓜子壳看了足足七息。
“还是没有。”
“放屁。”
“傲骨，你拿一枚凡物吓自己，还要本王陪你一起吓？”
傲骨仙王终于转过身。金血从他袖口甩出去，在紫袍仙王脚边溅了一排黑点。
“本王法相里的三十六枚阵钉，是九重天庭刑殿亲手钉的，当年为了锁住法相魔性，本源自斩三成才封进去。刚才这枚瓜子壳落地，三十六枚阵钉同时退了三寸。”
紫袍仙王低头看了看脚边的金血。
“阵钉退了，说明法相在本能避让。你法相修的是天庭正法，遇危险自行退避，这是本能，你比本王清楚。”
“所以本王才没踩下去。”
“那你就站这儿跟一枚瓜子壳对峙？后面百万难民还等着进关，你是带他们来逃命的，不是来跟瓜子壳斗法的。”
傲骨仙王没接话。他法相右臂的裂口又扩了半指，金血滴落的节奏从七息一次变成三息一次。
后阵又上来三位仙王。
最先开口的是个穿赤铜甲的老者，嗓门压得很低，像怕惊着谁：“傲骨，青霄古族已经带人往关门挪了，青岚城的副城主也拔了刀。你再不动手，百万难民得自己走去叩关。”
“让他们去。”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本王说，让他们去叩关。”
赤铜甲老者脸上的褶子抽了一下。
“你带我们从仙域一路杀到断仙关，死了七万人，现在你把路让给难民，自己站在这儿看瓜子壳？”
“本王让你别过来。”
“本王不过去，本王就站这儿问一句——你到底在怕什么？”
傲骨仙王抬起左手指向脚下。
“本王在怕这个。”
赤铜甲老者低头看了看，又抬头看了看傲骨仙王的脸，回头跟身后两位仙王对了个眼神。
一位穿青玉道袍的女仙王往前走了两步，弯腰凑近瓜子壳，鼻翼翕动两下。
“咸的。就是炒瓜子。”
赤铜甲老者咧开嘴，嗓门压不住了：“炒瓜子!傲骨仙王被一枚炒瓜子吓住了!”
后阵传来几声闷笑。笑的人很快收住，傲骨仙王到底是联军头领，当众笑他，回头算账谁也吃不消。
傲骨仙王没理那几声笑。他抬起左手，掌心浮出一面铜镜，镜面照向瓜子壳，铜镜里映出的画面让在场几位仙王同时闭嘴。
镜中瓜子壳没有问题，问题在壳下方。荒土之下三尺，有一道极细的灰线，从瓜子壳正下方延伸出去，穿过断仙关地基，扎进城下某处。灰线没有灵力波动，铜镜照不出源头，只照出它一直在延伸，每息长半寸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赤铜甲老者收起笑。
“本王想知道。”
青玉道袍女仙王伸手要去捡瓜子壳，指尖离壳还有三寸，她手腕突然一抖，整条手臂朝外甩开，指尖在空气里划出五道白痕。
“别碰!”
她退了两步，左手攥住右腕，右手指尖在抖。
“壳上有东西，本王的手指自己弹开了。”
赤铜甲老者皱起眉头。
“你也是仙王，一根手指都控制不住？”
“你试试。”
赤铜甲老者犹豫片刻，抬脚踢向瓜子壳。
脚尖离壳半尺，他的膝盖猛地朝后一折，整个人仰面摔出去，后背砸碎三块荒石才停住。他撑着手臂坐起来，膝盖处的护甲裂了一条缝，缝里渗出暗红的血珠。
“邪门。”
三位仙王同时后退，跟瓜子壳拉开十丈距离。
紫袍仙王站在原地没动。他低头看了看瓜子壳，又抬头看了看断仙关城头。
“傲骨，这东西跟太玄有关？”
“本王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就站这儿干等？”
“本王在等它动。”
“它要不动呢？”
“那本王就不动。”
紫袍仙王抬手揉了揉眉心。
“你带百万难民来叩关，被人一枚瓜子壳钉在关外三十里，传出去傲骨仙王的名号往哪儿搁？”
“名号没了可以再挣，命没了没法再活。”
“一枚瓜子壳要不了你的命。”
“那你踩。”
紫袍仙王不说话了。
后阵的闷笑彻底没了，百万难民那边也安静下来。风卷着荒土从人群上空刮过，几面破旗被吹得啪啪响。前排的老者拄着木杖踮脚张望，他不知道仙王们在前面看到了什么，只看到仙王们站成一排不动了。
赤铜甲老者揉着膝盖站起来。
“傲骨，你说这是绝世大能的警告，本王认。可你要百万难民陪你在这儿耗着？仙域那边撑不住多久，上界抽干了灵脉，最多半月，这片荒原上的灵气也要散尽。”
“三天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本王给它三天。三天之内，要么它动，要么本王踩。”
“三天？百万难民在荒原上吃风？”
“让他们啃干粮。”
青玉道袍女仙王开口：“干粮早吃完了，最后一批灵谷昨儿就分干净了。”
傲骨仙王沉默了一阵。
“那就杀灵兽。”
“方圆三百里的灵兽早被难民吃绝了。”
“杀坐骑。”
赤铜甲老者脸色变了。
“你疯了？车辇里的东西不能动。”
傲骨仙王抬起左手，五指虚握，掌心浮出一枚残缺金色令牌。令牌一出，后阵几辆黑色车辇的封禁符同时亮起，车厢里传出低沉的兽吼，吼声贴着地面滚出去，百万难民前排的孩童吓得往大人怀里钻。
“车辇里关的东西，本王养了七百年。现在不吃，等灵气散尽，它们自己就会饿死，死了还怎么用？”
赤铜甲老者盯着那枚令牌看了很久。
“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难民进关。”
“本王从一开始就打算进关。难民是带路的，车辇里这些东西才是本王的本钱。”
“那你现在进啊。”
傲骨仙王把令牌收回袖中。
“本王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？”
“等瓜子壳动。”
赤铜甲老者往后退了一步，扭头朝断仙关方向看。
城头上莫天机还站在主阵盘前，楚灵儿手里的玉符没有收，慕青岚守着东南阵眼，执法队的阵旗插在城砖缝里。关内三座灵脉井的井口冒着白烟，烟气越来越淡，那是灵脉快枯的征兆。
“傲骨，太玄的阵快撑不住了。”
“本王知道。”
“那你不出手？”
“本王在等它动。”
赤铜甲老者攥紧拳头，指关节咔咔响了两声，他松开手，转身朝后阵走。
“你不打，本王打。太玄关里那点灵脉，本王自己去取。”
他脚下刚迈出第三步，瓜子壳翻了个面。
壳翻得很轻，被风掀的，滚了半圈，露出底下一小块灰白。壳排挤在一起，像个袖珍脚印。
赤铜甲老者没看到脚印，他迈出第四步，脚底踩到瓜子壳滚过的位置，土面硬得不像话。他提起脚又踩了一次，靴底传来闷响，像踩在铁砧上。
“傲骨!”
“本王说了别动。”
赤铜甲老者回头瞪他。
“底下有东西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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