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4章 藏经阁外瓜子威（2/2）
紫袍仙王已经蹲了下来，手指虚按在土面上方半寸，指尖传来一股极淡的暖意。
“下方三寸有阵纹，纹路走向跟断仙关阵基一模一样。”
“太玄的阵？”
“比太玄的阵老得多。阵纹边上刻着半个古字，笔画是反的，本王认不出。”
赤铜甲老者凑过来看了一眼。
“这是‘镇’字。上古写法，反刻是为了从内侧封阵。这阵是关城自己用的，从里往外封，外面的人碰不到。”
“你怎么认得？”
“本王的赤铜城供着一座上古传送台，台基上刻了三百多个反字，看了三千年，这个错不了。”
紫袍仙王把手收回来。
“所以这枚瓜子壳落下来，激活了关城底下的上古阵基？”
“不是激活。”
赤铜甲老者蹲下去，拿指甲在土面上画了几笔，把半个反字补全。
“是归位。瓜子壳把阵基最中间缺的那块补上了，整个阵基开始自转，外面看着没动静，底下已经转了九圈。”
“转了九圈会怎样？”
“会从内侧往外封死。封死之前，只要有人在阵基上踩一脚，阵力就会往外泻。”
傲骨仙王终于回过头。
“泻多少？”
“看踩的人什么修为。你踩，阵力能泻三成，够把方圆百里犁一遍。本王踩，泻半成，够把本王的脚震断。”
傲骨仙王的目光落在赤铜甲老者脚上。
“那你还不把脚收回来？”
赤铜甲老者低头一看，他的右脚正踩在瓜子壳滚过的位置，鞋底贴着那片灰白。
“本王要是收脚，阵力会往哪走？”
“往泄口走。泄口在哪？”
赤铜甲老者抬起左手，指了个方向。
断仙关东南角，慕青岚守着的那面阵旗下方。
紫袍仙王站起身。
“傲骨，你拿瓜子壳逼太玄开关，太玄拿瓜子壳堵你的路。这两边谁先松手，谁就被对方吃干净。”
傲骨仙王没说话。他法相里的阵钉又退了一寸，右臂裂口里的金血从三息一滴变成两息一滴。
赤铜甲老者忽然笑了。
“傲骨，本王有个主意。”
“说。”
“这瓜子壳既然是太玄那边落下来的，咱们拿仙宝轰它一下。轰碎了，阵基没了引子，自然停转。轰不碎，说明太玄的底牌比本王想的厚，咱们再商量。”
“仙宝从哪来？”
赤铜甲老者从袖中摸出一枚铜印，印面刻着赤铜城的城徽，印钮是一座小鼎。
“赤铜城的压城印，上品仙宝，跟了本王两千年。舍出去试太玄一枚瓜子壳，不亏。”
紫袍仙王也摸出一只玉碗。
青玉道袍女仙王犹豫了一下，从发髻上拔下一根青玉簪。
三位仙王把仙宝托在掌心，齐齐看向傲骨仙王。
傲骨仙王看了看脚下的瓜子壳，又看了看断仙关城头。
“一起砸。砸不碎，本王跟你们一起跪。”
赤铜甲老者把铜印抛向半空，紫袍仙王的玉碗和青玉簪跟着飞起，三件仙宝悬在瓜子壳上方十丈处，宝光压下来，荒原上的风直接停了。
百万难民抬头看天，前排的孩童止住哭，张着嘴看天上那三团光。
赤铜甲老者捏了个法诀。
“落!”
三件仙宝同时砸下。
铜印最先碰到瓜子壳，印面接触壳面的瞬间，铜印从中间裂开一条缝，缝往两边扩，扩到印钮时整枚铜印碎成八瓣。玉碗紧随其后，碗底磕在壳面上，碎成二十七片，每一片都在空中翻了个面。青玉簪扎得最深，簪尖碰到壳面才碎，碎成四截，簪身上刻的一道攻伐仙纹被弹回来，正中青玉道袍女仙王的肩头。
仙纹入肩，她整个人向后飞出去，撞碎身后两块荒石，面朝下砸进土里。赤铜甲老者伸手去接铜印碎片，碎片上附着的反震力道顺着手臂窜上来，他胸口一闷，嘴里喷出的血在面前溅开三尺远。
紫袍仙王站得最远，玉碗碎片的反震劲道砸在他护体仙光上，仙光撑了半息就裂了，余劲透进胸腹，他连退七步，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个寸深的脚印，第七步落下时膝盖弯了。
三件仙宝的碎片还在半空打旋。瓜子壳一动不动。
碎片最后落下来，铜印的八块碎片钉进荒土里，排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圈。玉碗的二十七片碎渣撒了满地，青玉簪的四截断落灌木丛似的扎成一排。
百万难民集体往后退了一步。前排的老者手里的木杖掉在地上，他没弯腰去捡，眼珠子盯着那圈铜印碎片。
后阵的仙王们全部站直了。
赤铜甲老者撑着手臂从地上爬起来，门牙磕掉了一颗，说话漏风：“三件上品仙宝……没碰到壳？”
紫袍仙王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裂痕，仙光已经合不上了，裂痕边缘发黑。
“碰到壳了。是壳把力道原样弹回来的。”
“原样？”
“壳上连个划痕都没有。”
赤铜甲老者凑近看了。瓜子壳还躺在原处，盐霜散了，细密黑纹还在，壳面光滑得能照出他的脸。
“本王两千年的压城印……”
“碎得值。”
“值个屁!”
“至少你知道壳后面是什么了。”
赤铜甲老者愣了一息，然后闭上了嘴。
壳后面是什么？是能随手扔出这枚壳的人。一枚炒瓜子弹回来三件上品仙宝的反震，壳后面那个人的修为只有一个解释。
赤铜甲老者慢慢转过身，朝断仙关方向看了一眼。关城上阵纹暗淡，灵脉井快枯了，太玄明明穷得叮当响，可瓜子壳后面那位压根没露面。
“本王不打了。”
他说。
“本王也不打了。”青玉道袍女仙王从土里爬起来，半边脸肿着，说话时嘴边漏风，“一条命，犯不着。”
紫袍仙王把胸口的裂痕按住，长长吐了口气。
傲骨仙王看着他们。
“本王早说了，别踩。”
赤铜甲老者回头冲他吼：“你早说个屁!你说绝世大能的警告，你连大能在哪都不知道!”
“本王不知道大能在哪。”
傲骨仙王抬起左手指向瓜子壳。
“本王只知道，这壳落下来的时候，本王的道瞳看到壳上面站着个人影。灰布衣裳，拿把旧伞。”
“你怎么不早说？”
“本王说了，你当本王吓破了胆。”
赤铜甲老者张着嘴，掉门牙的豁口灌进凉风，他咽了口唾沫。
“灰布衣裳……旧伞……”
他嘴里念叨着，脸上横肉抖了两下，突然转过身，膝盖一弯，对着瓜子壳跪了下去。
紫袍仙王比他慢半拍，青玉道袍女仙王紧跟着跪下，三位仙王跪成一排，后面几十位仙王你看我我看你，陆续弯了膝盖。
傲骨仙王站着没动，他看了看左右跪着的同僚，又看了看断仙关城头，最后低头看了看瓜子壳。
他把法相收了。万丈金身一点点缩回体内，阵钉退到原位的瞬间，他嘴里溢出一口血，血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，他没擦。
他往前迈了一步，绕过瓜子壳，面朝断仙关，弯下腰。
“本王有眼无珠，求前辈饶命。”
声音不大，但仙王开口，荒原上百万人都听见了。
后阵的仙王跪倒一片。
紫袍仙王低着头补了一句：“我等无意冒犯前辈，求前辈饶命。”
赤铜甲老者跟着喊：“求前辈饶命!”
喊声从前排传到后排，百万难民中有人跟着跪了，有人还站着，茫然地看身边的人。青霄古族的族长拄着木杖没有跪，但他身后的族人跪了一半。青甲女子单膝点地，刀尖扎进土里，脊背绷成一条直线，她没喊饶命，嘴唇抿着，喉结上下动了一下。
断仙关城头，莫天机扶住城砖。
“苏尘刚才弹了几枚瓜子？”
楚灵儿数了数盘子。
“两枚。第一枚掉在傲骨仙王脚边，第二枚掉在关外荒原上。”
“第二枚瓜子壳落哪儿了？”
楚灵儿踮脚朝关外看了一眼。
“就在那三件仙宝碎片中间。”
莫天机把主阵盘往城砖里按了按，盘面上三十六座灵脉井的标记有三十四座已经灰了。
“苏尘人呢？”
“回藏经阁了，他说要睡午觉。”
“午觉？”
“嗯。他说，等外面跪齐了再叫他。”
莫天机扭头看向关外。荒原上跪倒的人黑压压一片，前排仙王跪得整整齐齐，瓜子壳躺在铜印碎片正中间，壳上盐霜彻底吹干净了，细密黑纹在日光下排成一个字。
莫天机认出了那个字。
“镇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