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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5章 天下棋局·桃花落尽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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阴曲大捷的消息传遍神州浩土那天,中阳城里的庆功酒喝翻了三个营。

谷瑞达没去喝。他坐在中阳城守备衙门后堂的一张旧太师椅上,面前摊着各营报上来的伤亡册子,一页一页翻得极慢。纯种魔兵折了八千多,收编的辅兵死了近三千,金丹境的中层军官没了四十多个,元婴境的核心战力躺了六个。这些人不是临时拉来的壮丁,是跟着他从西域一路打到中域的老底子,死一个少一个,补都没地方补去。

屠戈推门进来的时候,谷瑞达正把册子合上,拿手按着太阳穴揉。

“还看呢?”屠戈把手里拎的酒坛子往桌上一搁,“看多少遍人也活不过来。喝一碗。”

谷瑞达没推辞,接过碗灌了一大口。酒是烈的,烧刀子,灌下去嗓子眼火辣辣的,胃里倒暖和起来。

“我算了一笔账。”谷瑞达把碗放下,“咱俩现在手里能调动的兵,账面还有五万出头。可这五万里头,能打的纯种魔兵不到两万八,剩下全是合阳、兴和收编的辅兵。辅兵守城看粮道还凑合,拉出去野战?一个冲锋就得散。至于攻城——阴曲城的城墙你也看见了,咱拿什么攻?回回炮在打兴和的时候用光了,辎重营到现在还没把新的造出来。照这局面,阴曲拿不下来。”

屠戈把碗里的酒一口闷了,拿袖子抹了抹嘴:“我也这么想的。阴曲城坚,守军虽然没了主力,可城里还有一万多守备部队。咱要是硬攻,伤亡小不了。眼下这局面,没必要拿人命往城墙上填。”

“那就往回收。”谷瑞达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跟前,手指头在中阳、古交两个点上敲了敲,“以中阳、古交为界,往北一直到合阳、兴和,这一片全吃下来,经营好。让卫戎留下的那些残兵在阴曲蹲着去,咱不招他,他也不出来。等大本营后续的补充兵员上来,粮草囤够了,再往南推。”

屠戈凑过来看了看地图,点了点头:“行。那我回古交整编,你留中阳。两下隔着不到二百里,有事随时通气。”

“等等。”谷瑞达又叫住他,“走之前把各营的骨干军官名单留一份给我。仗打到这份上,老兵得护着用。以后新兵补充上来,全靠这帮老兵带着。别再像乾康山脉那样,一个冲锋把基层军官全填进去了。”

屠戈应了一声,走到门口又回过头:“对了,西域那边的战天戈有信来,说他打下金昌之后也推不动了,正张罗着经营占领区。海临渊那边也稳住了,兰浪海战之后她把南域东边的港口全攥在手里,正派人往岛上修堡垒。东域那边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邹之战打完,魔渊军团虽然赢了,可也躺了六个彼岸境、二十四个魔王境,现在也转入了守势。”

谷瑞达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,叹了口气:“那就是说,全推不动了?”

“全推不动了。”屠戈把帘子掀开,外面的阳光照进来,晃得他眯了眯眼,“打了这么久,从北到南,从东到西,哪条战线都推到了极限。再往前拱,就得拿命填了。”

“那就先不拱了。”谷瑞达走回桌边,把那碗酒端起来,冲屠戈举了举,“稳住地盘,等大本营补充。这仗打到这份上,急不得了。”

两只碗碰了一下,叮当一声脆响。

而在东域华光圣地,白云山上的日子跟外面的兵荒马乱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
山门内的广场上,百来个外门弟子正在教习长老的号令下舞剑。剑光整齐划一,起落之间带着破空的轻啸。长老闭着眼,神识像一张看不见的大网铺出去,把每个弟子的动作、气息、灵力流转都摸得清清楚楚,谁偷懒了、谁的剑势歪了,张口就点,点一个改一个。

长老殿里更热闹。几个白胡子老头围着一张大沙盘吵得面红耳赤,沙盘上标着东域各地的兵力部署和魔族据点的位置:沙盘上插着密密麻麻的小旗,黑旗是魔族,红旗是人妖联军,蓝旗是待定区域。从沙盘上看,黑旗已经从北边压到了中域腹心,从南边压到了沿海,从西边压到了西域腹地,只有东域那片还插着几面红旗没倒——可也就剩几面了。

“邹之战打完,天剑山折了两个彼岸境,修罗殿折了一个,咱们华光折了仨。”坐在上首的大长老敲了敲沙盘边缘,“魔族那边死了六个彼岸境,二十四个魔王境。看着是咱们赢了,可账不是这么算的。咱们三家加起来彼岸境总共不到二十个,魔族光是在邹之战就填进去六个,他们家里还有多少?谁也说不清。”

“那就这么耗着?”一个红脸长老拍了桌子,“东域是咱们的老家,总不能看着魔族一步步往里拱吧?”

“不耗着怎么办?阴曲那边六万精锐说没就没了,帝王州那帮人现在缩得跟乌龟似的,指望他们出兵,等明年吧。”另一个长老翻了翻手里的册子,“现在能稳住阵线就不错了。南边海路断了,西边陆路断了,北边更别提,能打的都填进去了。”

大长老摆了摆手:“行了行了,吵有什么用。今天叫你们来就一件事——邹之战打完,魔族在东域的攻势暂时停了,但他们随时可能再动。各峰把弟子撒出去,把东域各城的防线重新摸一遍。另外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光无尘,你留下。”

等其他长老散了,光无尘走到大长老跟前。他今天穿了一身素白道袍,头发拿根木簪束着,看着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。可眉眼间那股子沉凝劲儿,又让人不敢把他当年轻人看。

“大长老。”

“你师妹最近怎么样?”大长老靠在椅背上,揉着太阳穴问。

光无尘沉默了一瞬:“还是那样。每天坐在桃花林里,不出门,不见人,饭送到门口,有时候吃有时候不吃。我劝了几回,她听不进去。”

大长老叹了口气:“念尘那孩子……当初收她进门的时候我就说过,太上忘情道不好修。圣主非要收,说这孩子的纯阴之体和先天剑胚万中无一,不修忘情道可惜了。现在好了,道心碎了,修为锁了,人也不像个活人了。”

“大长老。”光无尘抬起头,“当初圣主给念尘下锁情咒的事,您知道?”

大长老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
“我知道您知道。”光无尘的声音很平,“我问过圣主了,他承认了。锁情咒是圣主亲自下的,念尘自己不知道。后来邹之战前,她跟魔族那个暗尘在神州鼎前碰上了,锁情咒被强行冲开了一瞬,她就那么看着自己亲哥哥站在对面,被忘情道催着出了那一剑。她亲手杀了她哥。”

“那个暗尘没死。”大长老说。

“我知道他没死。”光无尘苦笑了一下,“可念尘不知道他没死。她以为她哥死了。她亲手杀的。”

大长老又叹了口气,站起来拍了拍光无尘的肩膀:“你是她大师兄,多照看着点。圣主那边我去说。念尘这个坎儿得她自己迈过去,旁人帮不了。”

光无尘从长老殿出来的时候,日头已经偏西了。他没急着回自己的洞府,拐了个弯往山后走。山后有一片桃林,这个季节早过了花期,满园子光秃秃的枝桠,看着比冬天还萧索。

整个圣地热气腾腾的,就跟山下那些城镇里的铁匠铺子一样,叮叮当当全是干活的动静。

唯独后山的桃花林,安静得像一口井。

这片桃林在圣地最偏僻的西北角,顺着一条青石板小路走到头,绕过一块山壁,才能看见那几十株歪歪扭扭的老桃树。时令已过,桃花早就谢了,枝头上光秃秃的,只剩几片枯叶挂在树梢,风一吹就打旋儿。桃林中间有一间木屋,不大,就两间房,檐下的风铃也不响——铜舌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,只剩个空壳挂着。

念尘就坐在木屋窗边。

她今年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模样,可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,松松地用一根木簪绾着,散下来的那些搭在肩头,跟窗外的枯桃枝一个色儿。她身上穿的是圣地圣女的白袍,袍子洗得干干净净,连个褶子都没有,只是那白袍穿在她身上显得空荡荡的,人瘦得太厉害,颧骨支出来,下巴尖得像锥子。

她手里攥着一样东西,攥得很紧。

那是一块水晶牌子,巴掌大小,通体透明,里头隐隐有纹路流转。她拿指腹一遍一遍地摩挲那牌子的边角,摩得那块水晶都温润了,泛着一层油光。她的眼神是散的,落在窗外那棵最老的桃树上,又好像什么都没看。

光无尘走进桃林的时候,脚踩在落叶上沙沙响。他走得不快,走到木屋门口站了一会儿,没急着进去,先抬手敲了两下门框。

“师妹。”

念尘没动,连眼皮都没抬。

光无尘叹了口气,迈步进了屋,在她对面的一把竹椅上坐下来。他今天穿的是圣子的制式道袍,白底银边,袖口绣着云纹,衬得整个人格外俊秀。可眼下他脸上没什么笑容,眉心里拧着一道竖纹,看着比平时老了好几岁。

“师妹,你心里的苦我明白。你心里的痛我也理解。”他开口,声音放得很轻,“但人不能就这么停在这儿。再说了,当时那个情况,咱们都看见了。他……严格来说不算死了,撑死算假死脱身。你犯不着拿这个折磨自己。”

念尘的手指在水晶牌子上停了一下,然后又继续摩挲起来。
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开口。嗓子是哑的,说话的时候有点费劲,像是很久没开口了。

“大师兄,你不明白。”

光无尘没接话,等着她往下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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