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5章 庆幸（1/2）
现在小少爷回来了，但回来的方式，让他这个看着江与夏长大的人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他知道今晚让人看着点准没错。
从江峰打电话说“夏夏回来了”的那一刻起，他就让
不是不信任江峰，而是太信任了，信任到知道江峰会在什么时候、什么地点、用什么方式，做出什么样的事。
他在这栋别墅待了三十多年，见过太多不该看的东西，听到过太多不该听的声音，也学会了太多不该学会的沉默。
他很欣慰。
因为看这样子，他的小少爷似乎并不是一个人。
他都知道。他只是不说。
章管家轻轻呼出一口气，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浅浅的弧度。
真好，小少爷这么好的人，不应该一个人孤军奋战。
他值得有人站在他身后，值得有人为他等待、为他彻夜不眠。
房间里，江与夏没有了睡意。
他靠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，一只腿曲起，手臂搭在膝盖上，姿态散漫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看不见一点光亮的天空上。
云层很厚，他看了一会儿，然后收回目光，从脚边拿起今天新买的电脑。
是的，新买的。
在公司的时候，他在那个图标是白色小狗的购物软件上下了单。
他随意找了个花店作为收货地址，在让花店的人送到同事，一起来的还有一盆绿萝，美其名曰为办公室增加点色彩。
绕了这么大一个弯，只为了不让江峰的人有机会截胡。
他讨厌这种做什么事都要算计的生活，但他更讨厌被人看穿。
打开电脑之前，他先做了一遍完整的系统检查。
虽然知道江峰的手伸不了那么长，虽然知道这台电脑从下单到签收全程没有经过任何可疑的人，虽然知道这个房间里大概率没有监控——但他还是检查了。
从硬件到软件，从底层代码到网络连接，每一个可能被埋下后门的地方都没有放过。
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，或者说，是这段时间被监视、被控制、被当作实验品而刻进骨子里的本能。
确认没有问题之后，他将U盘插入接口。电脑屏幕亮了一下，弹出文件夹。
不看不知道。
江与夏盯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件、账目、照片、视频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轻声呵出一个笑，那笑声很冷，冷到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冰碴子，在空气中碎裂。
真是畜生啊。
到底还有什么是江峰干不出来的？
他滑动鼠标，目光从一份文件移到另一份文件。
那些被精心掩藏在商业帝国背后的、用合法外壳包装的非法交易，此刻像被剥了皮的猎物一样，血淋淋地摊在他面前。
黄、赌、毒——一个不落。
表面上是做医疗器械和生物制药的“正经商人”，背地里，什么赚钱做什么，什么见不得光做什么，什么能把人拖进深渊就做什么。
那些被拐卖的女人、被囚禁的孩子、被当作实验品的“志愿者”，他们的面孔、名字、编号，都安安静静地躺在这枚小小的U盘里，像一堆被遗忘在角落里的、无声的墓碑。
江与夏闭了一下眼睛，又睁开。
他知道江峰背后一定有人。
这么多年不倒，不仅仅是因为他手段高明、心狠手辣，更因为他身后站着一群不想让他倒的人。
那些人，有的在官场，有的在商场，有的在江峰永远不敢得罪也不敢背叛的更高处。
江与夏不敢想，也不想去想。
那是一个太大太深的泥潭，一脚踩进去，不知道要陷多深才能到底。
他缓缓吐出一口气，将这口气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，带着沉甸甸的、像是负重走了很远的路之后终于可以停下来喘一口气的疲惫。
这是一场硬仗。
不是那种你一拳我一脚的街头斗殴，而是一场需要抽丝剥茧、步步为营、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的战争。
他的对手不只是江峰，还有江峰背后的那张网、那座山、那片他暂时看不清全貌的黑暗。
江与夏闭上眼睛，靠在椅背上。
脑海里浮现出应臣的样子。
应臣坐在办公桌后，眉心微蹙，看着文件时偶尔会习惯性地转动无名指上的戒指。
应臣靠在床头，一只手拿着平板，另一只手搭在他腰间，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腰侧的皮肤。
应臣低下头吻他，说“乖宝”的时候，声音低得可以展现出只有他才能听到的温柔。
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真的忘记应臣。
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很多次，在那些被药物折磨得意识模糊的深夜，在被关在密闭房间里数着天花板裂缝的白天，在被江峰带去见各种“叔叔伯伯”、被要求微笑、被要求敬酒、被要求扮演一个乖巧得体的“小江先生”的时刻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真的忘记了，还是太想忘记所以假装忘记了，还是太不想忘记所以假装没有忘记。
他想了很久，没有想出答案。
但是此刻，他忽然觉得——也许答案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，他没有连累应臣。
重要的是，在那些被江峰的人“请”走的混乱时刻，他没有挣扎，没有反抗，没有喊应臣的名字。
他怕应臣冲出来，怕应臣受伤，怕应臣为了他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。
所以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监控，把应臣那张脸刻进心里，然后转身上了那辆黑色的轿车。
他无比庆幸，当初跟着江峰走了。
因为如果他没有走，他真的不确定，江峰会对应臣做什么。
江峰这个人，经过这段时间，他太了解了。
你越是珍视的东西，他越要毁掉。
你越是不想失去的人，他越要从你身边夺走。
江与夏将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，隔着衣料感受着心脏的跳动。
一下，一下，缓慢而坚定。他在心里默默地说：不要淌这趟浑水，应臣。这是我的仗，我自己打。你好好活着，等我回来。
他缓缓睁开眼睛，将U盘从电脑上拔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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