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2章 他失踪那天(2/2)
但他现在忽然明白了。
那不是一时兴起,那是一场预谋。
江与夏知道他要走了,知道他要去一个暂时回不来的地方,知道他在这段时间里会想他、会疯、会做出一些不可控的事情。
所以他在他身上留了一个印记,一个会疼的、会结痂、会痒、会提醒他的印记。
应臣摸在咬痕上的手力道加重了些,指尖压着那片还没完全脱落的血痂,刺痛感更清晰了,但他没有松开。
好像这样,江与夏就还在。好像这样,他就能感觉到那温热的、带着一点湿意的、熟悉的气息还在他身边。
“什么事?”应臣的声音响起来,理智回笼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某个遥远的地方拽回了现实。
他收回手,转过身,看着顾言和肖恒,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,那些柔软的、脆弱的东西已经被收了回去,取而代之的是惯常的、冷静的、让人不敢直视的锐利。
“噢!”顾言一拍脑门,发出清脆的声响,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。他差点把正事忘了。
“我刚刚在楼下看到江美人了。”顾言回忆着刚才在宴会厅里的惊鸿一瞥。
他在跟人说话,姿态从容,表情得体,嘴角那点天生的弧度让他看起来像是在笑,但顾言知道那不是笑。
那是面具,是一张他戴了太久、已经长进了肉里的、撕下来会疼的面具。
“说起来,我也是傻了。”顾言挠了挠头,“但是老大,你一直没发现什么吗?”
应臣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那眼神里没有疑问,没有好奇,只有“你最好说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”的冷静审视。
“你手机给我。”顾言朝应臣伸出手,掌心朝上,姿态坦荡。
应臣犹豫了一瞬。
不是不信任,是本能——他的手机里有很多东西,很多不该被别人看到、甚至不该被任何人知道的东西。
但他还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解锁,递给了顾言。
他承认这段时间确实没怎么注意手机网络的安全问题。
他一门心思全扑在清理公司垃圾和找江与夏上——那些趁他分心时蠢蠢欲动的内鬼,那些试图从他手里抢走市场份额的对手,那些在暗中窥伺、等着他露出破绽的鬣狗。
他一个都没有放过,用最凌厉的手段、最快的时间、最不容置疑的方式,把该清理的清理了,该打压的打压了,该送进去的送进去了。
但在这个过程中,他忽略了手机,忽略了那些看不见的、藏在数字世界里的、同样需要警惕的东西。
“江美人失踪前找过我。”顾言接过应臣的手机,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,点开一个个文件夹,打开一个个隐藏程序,“他让我在你手机里放了点东西。”
应臣看向顾言的眼神里冷了一瞬。
不是冷得像冰,是冷得像刀,那种无声的、锋利的、会在你毫无察觉的时候割开你皮肤的冷。
顾言感受到了那道目光,后背一阵发凉,手指都顿了一下,但他没有抬头。
他低着头,继续在屏幕上操作,嘴里嘟囔着:“说好了有他,现在好了,被发现了,他也不在啊!”
他的声音带着委屈的、无奈的、像是被人放了鸽子的抱怨,手指的动作却没有停。
顾言找出了一个不起眼的小软件——图标很小,藏在系统文件夹的深处,没有名称,没有任何标识,如果不仔细翻,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他点开它,屏幕跳转,一个简洁的、几乎没有多余设计的界面出现在眼前。
他将手机递回应臣面前,屏幕上是一个地图,地图上有一个缓慢移动的、闪烁的绿点。
那是定位。
还有一个音频波形的实时显示,此刻是一条平稳的、几乎没有起伏的直线,说明监听的那一端,此刻没有人说话,或者没有人靠近那个收音的设备。
“呐,江美人估计没来得及告诉你。”顾言的声音轻了下来,“我也一直以为你知道。如果不是他刚刚摸了下耳钉,我也没想起来。”
他在宴会厅里看到江与夏的时候,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,确认他还好好的、没有受伤、没有消瘦、没有像应臣那样把自己折腾得不成人样。
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动作,江与夏抬起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耳垂,碰了碰那颗在灯光下微微闪烁的银色耳钉。
他知道江与夏不是一个会有多余动作的人,他做的每一件事、每一个动作、每一个表情,都是有目的的。
顾言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应臣的脖子,看着那道已经结了痂、却还在隐隐泛红的咬痕。
“对不起,老大。”他说。
他在为那枚耳钉道歉,为那个他不知道该不该说、说了会不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的秘密道歉。
他在为所有他参与了的、没有参与的、知道的、不知道的,替江与夏和应臣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道歉。
应臣看他这幅样子,又看了看肖恒——肖恒站在稍远的地方,双手插在裤袋里,目光落在别处,但嘴唇微微抿着,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竖纹,在隐忍什么,又在替别人疼什么。
他看到肖恒欲言又止的样子,看到顾言一脸“我完了”的表情,就知道这两人想歪了。
应臣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他咬的。”三个字。
没有解释,没有修饰。
但那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,带着藏不住的、近乎炫耀的温柔。
那意思是——不是别人,不是你们想的那样,是他。只有他。
顾言和肖恒同时松了一口气。
那口气吐出来的时候,他们想着还好是虚惊一场。
还好自己老大没有对不起江美人对他做的那些事。顾言把手机递回去,手还在微微发抖。
“他什么时候弄的这个?”应臣接过手机,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个缓慢移动的绿点,看着那条平稳的、无声的音频波形。
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温柔。
但他的眉目间又带着心疼,那种心疼不是装出来的,不是表演给别人看的,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、无法掩饰的、看到就会疼的本能。
原来他早就做好准备了吗?在他还不知道的时候,在他以为江与夏只是在撒娇、在耍赖、在说“我要你帮我打耳钉”的时候,江与夏已经在为这一天做准备了。
他早就知道自己会被带走的。
他早就知道那条路是单行道,一旦走上去,就很难回头。
“他失踪那天。”顾言的声音涩涩的,像是在咽什么不好咽的东西,“耳钉的具体功能我还不清楚,因为要求是江美人直接跟那边沟通的。但是最基本的监听、定位肯定是有的。”
应臣的呼吸一滞。
那一瞬间,他感觉自己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攥住了,攥得很紧,紧到他喘不过气。
他的手指收紧,指节泛白,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将他眼底那片翻涌的情绪照得一览无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