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1章 我怕死(1/2)
他知道,从江与夏嘴里问不出来的东西,再怎么问也问不出来。
他太了解这个儿子了——那张嘴,比蚌壳还紧。
“去换身衣服。”江峰说,目光从他身上移开,重新落在面前那位老者身上,语气恢复了刚才的温和从容,“待会儿送宾客们离场。”
江与夏站着没动。
“没找到。”他说,很坦诚。
他确实没找到,在这栋偌大的酒店里,他没有找到一件他能穿的、合适的、不需要假他人之手就能拿到的衣服。
不是没有,是来不及找。
他的时间太少了,少到只够去一个地方、见一个人、说几句来不及说完的话。
江峰顿了一下,转过头,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一个正在和几位太太交谈的身影上。
“晓晓。”他叫了一声,声音不大,但那种“你过来”的意味很明显,“带你哥去换身衣服。”
江晓晓正在和一位穿着鹅黄色旗袍的太太说着什么,听到江峰的声音,她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,然后很快恢复了正常。
她朝那位太太微笑着道了歉,转身走过来,高跟鞋敲击地面,发出清脆的、有节奏的声响。
“好的,爸爸。”她的声音甜而柔软。
她看了江与夏一眼,江与夏也看着她,两个人对视了一瞬,然后同时移开目光。
“走吧,哥哥。”江晓晓说着,转身朝楼梯走去。
江与夏跟在她身后,步伐不快不慢,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那是兄妹之间该有的距离,不远到显得疏离,不近到显得暧昧。
在上楼之前,江与夏忽然感觉到身上有一道视线。
那视线很轻,很克制,像是一根极细的丝线,轻轻地、小心翼翼地缠绕在他身上。
如果不是他一直在等,他根本不会察觉到。
他没有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,甚至没有改变呼吸的节奏。
他只是凭感觉,朝着那道视线投来的方向,极快地、不经意地瞥了一眼。
然后他就收回了视线。
但他那只垂在身侧的手,在不经意间,轻轻摸上了耳垂上的那枚耳钉。
江晓晓踏上楼梯的第一级台阶,侧过头,压低声音对江与夏说:“刚刚……应臣带着人上楼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小,小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,像是怕惊动了什么。
她的目光里有一丝试探,一丝担忧,还有一丝“你知不知道”的紧张。
江与夏步子都没停一下。
“那又怎样?”他说,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。
他的目光直视前方,落在楼梯尽头的转角处,落在那幅挂在墙上的年轻女人的肖像画上,没有看江晓晓一眼。
江晓晓咬了咬下唇。
她想说“你不担心吗”,想说“你不在乎吗”,想说“你们不是……”。
“你……”她又想说什么。
“看路,我的未婚妻。”江与夏伸出手,轻轻扶了一下江晓晓的手臂。
动作不失礼貌,分寸刚好,不会让人觉得过于亲密,又刚好能被
他的手在她的小臂上停留了一秒,然后松开,自然得像是一个哥哥对妹妹的、不经意的关照。
正好合他心意。合那个让某些人看到、让某些人以为、让某些人安心的心意。
江晓晓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。
她感受到了那只手的分寸——不远不近,不冷不热,恰到好处的疏离和恰到好处的亲昵。
她知道那是做给谁看的,也知道为什么要做给他看。
她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是心疼,是无奈。
她没有再说话,只是安静地走在江与夏身边,带着他穿过走廊,来到一间房门口。
她推开门,侧身让开。
“里面衣柜有衣服,尺码应该合适。”她说,声音恢复了那种甜而柔软的调子,但眼底的波澜没有完全褪去。
她靠在门框上,没有跟进去,只是看着江与夏的背影消失在衣帽间的门后。
江与夏很快换好了衣服。
是一件深灰色的西装,剪裁合体,面料挺括,衣领上没有酒渍,袖口上没有褶皱,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。
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口,将那颗最上面的扣子系好,然后将散落的长发拢到脑后,用那根黑色的领带重新扎成一个利落的高马尾。
江晓晓站在房间里没有走。
她靠在门框上,双手抱臂,看着江与夏换好衣服,看着他对镜子调整领口,看着他扎好头发转过身。
“你真的,不记得了吗?”她问。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试探。
她的目光紧紧锁在江与夏脸上,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。
她希望他记得。
希望他说“记得”,希望他说“我记得应臣,记得你,记得我们之间所有的事”。
希望他说“我没有变,我还是那个我”。
但她知道,那个希望,很渺茫。
江与夏看着她,目光平静,没有波澜。
“你很奇怪,”他说,声音里带着一点不耐,“我该记得什么?”
江晓晓摇摇头。
她不知道该说什么,不知道该从何说起,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描述那些她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事。
“他对你做了什么?”她问。
声音有些涩,像是在替江与夏疼。
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,他那双平静的、没有任何破绽的眼睛上,“他是不是知道你们的事?”
她没有等到江与夏的回答,因为她知道,他不会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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