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章 洗手间(1/2)
把他找回来,把她收留下来,让他们以兄妹的身份相处,让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是兄妹,然后在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时候,宣布他们是未婚夫妻。
这就是江峰的计划。不是让他接管公司,不是让他继承家业,而是让他成为一个棋子,一个被用来巩固权力、扩张版图、联结江家和某个他不知道的势力的棋子。
江晓晓站在人群的另一边,手里还举着一杯没有喝完的香槟。
她的手指在杯壁上微微收紧,指节泛白。
她的脸上挂着得体的、社交性的笑容,但那笑容底下,是翻涌的、快要决堤的慌乱。
她的目光穿过人群,下意识地寻找应臣。
不是因为想要他的帮助,是因为——她知道。
她知道应臣会怎么想,知道应臣会怎么看她,知道他会在心里说“原来你们是一伙的”。
她不是。她也是刚才才知道的。
她的目光找到了应臣。那个男人站在那里,像一座不会融化的冰山。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那双眼睛里的光,已经冷到了极点。
他没有看她,他的目光落在江与夏身上。
江晓晓攥紧了手中的酒杯,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——真是完犊子了。
洗手间外的喧嚣被一扇厚重的门隔绝了。
宴会厅里的觥筹交错、阿谀奉承、那些言不由衷的祝福和窃窃私语,此刻都像是隔了一个世界。
江与夏靠在最后一间隔间的墙上,半倚着,姿态慵懒。
他的西装外套被酒渍浸湿了一片,深色的布料上晕开一团更深的痕迹,在灯光下泛着潮湿的、暗沉的光。
他没有去处理那团污渍,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。
他的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,像是在等什么,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等。
洗手间里很安静,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,和他自己平稳的、不急不躁的呼吸。
他在想刚才的事。
江峰站在舞台上,握着话筒,灯光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刺目的白光里。
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宴会厅,沉稳,有力,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。
他说“这是我的儿子”,说“这是我的女儿”,说“这是他们的订婚宴”。
台下那些人,那些穿着西装、晚礼服、戴着名表珠宝的人,那些在商场上翻云覆雨、在家里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,此刻都变成了同一副面孔——嘴角上扬,眼睛弯成月牙,嘴里说着“恭喜恭喜”“天作之合”“江总好福气”。
他们不在意当事人是谁,不在意他们愿不愿意,甚至不在意这场订婚是真是假。
他们只需要站在这块场地上,说出那些该说的话,做出那些该做的表情,然后回去继续过他们自己的生活。
这是他们的工作,他们的本分,他们的生存之道。
祝福?那些祝福里没有温度,没有真心,甚至没有意义。
江晓晓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到了江与夏身旁。
她的步伐很慢,慢到像是在丈量自己与这个“哥哥”之间的距离,又像是在给自己足够的时间去想——该说什么,不该说什么,说了之后会有什么后果。
在这个家里,说错一句话的代价,她见过太多次了。
被江峰用那种平静的、不带任何情绪的、像是在看一件不重要的物品的目光扫过,然后被晾在一边,几天、几周、几个月,直到你学会闭嘴。
“哥,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。
她的嘴唇在微微发抖,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那两个字——“订婚”——从江峰嘴里说出来的时候,她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,疼得她几乎忘了呼吸。
她真的不知道。
她以为今晚只是接风宴,以为江峰让她回来吃饭只是想让她在众人面前露个脸,以为那块手表是她和江与夏之间唯一的、秘密的连接。
她不知道江峰要把她嫁给江与夏,不知道她在这个家里的角色从“女儿”变成了“未婚妻”,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从一颗棋子变成了另一颗棋子。
她能感受到,那道从宴会厅方向射过来的、灼热的目光,此刻已经转移到了自己身上。
不是江峰的——江峰的目光从来都是冷的,像蛇,像冰,像手术刀。
是应臣的。
那道目光她太熟悉了,从她走到江与夏身边的那一刻起,它就像一把无形的刀,架在她脖子上,不轻不重,刚好让她头皮发麻。
“无妨。”江与夏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。
他的脸上带着笑,是淡的、从容的、在说“没关系,我不怪你”的笑。
他抬起手,帮江晓晓别起一缕往下坠的头发。
那缕头发从她精致的发髻里逃出来,垂在耳侧,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。
他的指尖穿过那缕发丝,将它别到耳后,动作很轻又很温柔。
将一切看在眼里的应臣,手中的杯子都快捏碎了。
水晶杯壁在他的掌心发出细微的、不堪重负的呻吟声,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泪痕,杯中的液面在微微晃动,像是他此刻的心。
他的乖宝在帮别的女人别头发。
他的乖宝在对着别的女人笑。
他的乖宝的手——那只应该只触碰他的手,正在触碰另一个人的头发。
那个女人叫江晓晓,是他曾经的“绯闻对象”,是那个在办公室门口等了他一早上、说要跟他合作的江家千金。
现在她是江与夏的“妹妹”,是他的“未婚妻”。
这个世界真小,小到所有的人都在同一个圈子里打转,小到你以为已经翻过去的篇章,其实还在下一页等着你。
应臣的眼眸暗了一瞬,那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,是愤怒,是嫉妒,是一种快要将他吞没的、无处发泄的狂躁。
但他没有动,他不能动。
因为江峰在看。
因为那些阿谀奉承的人在看。
因为他不知道,他的乖宝此刻是不是还在演戏。
江与夏刚把手放下,一个匆匆走过的酒侍撞了上来。
那人手里端着托盘,上面是几杯还没送出去的香槟。
托盘倾斜,酒杯滑落,浅金色的酒液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精准地泼在了江与夏的西装上。
从胸口到下摆,一大片,湿透了,深色的布料上晕开一团深色的、边缘还在扩散的水渍。
“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——”酒侍慌得脸都白了,托盘还端在手里,空了的酒杯在托盘上滚来滚去,发出清脆的、慌乱的碰撞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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