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章 订婚宴(1/2)
应臣看着他。
看着这张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脸。
看着这张在无数个深夜、在每一个无法入睡的时刻、在每一次闭上眼睛的瞬间都会浮现在脑海里的脸。
他的乖宝不是这样的。
他的乖宝不会用这种冷淡的、疏离的、像是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他。
他的乖宝会用那双总是带着一点慵懒、一点狡黠、一点“你拿我没办法”的眼睛看他,会用那种软糯的、带着一点撒娇意味的声音叫他“橙橙”,会在不想走路的时候伸出手说“抱”,会在不高兴的时候翻一个白眼,把脸转过去给他一个后脑勺。
眼前这个人,穿着他从未见过的深灰色西装,头发用那条他熟悉的纯黑色领带扎成高马尾,耳垂上的耳钉换了,手腕上戴着他的表。
他的脸还是那张脸,但他的眼睛不是那双眼睛了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他。
应臣的指尖在杯壁上收紧了一下。
那一下很短,短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他的手,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他的心口疼得像是被人用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,不是那种剧烈的、尖锐的疼痛,而是闷闷的、持续的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缓慢地、不可逆转地腐烂的痛。
他花了那么久,用了那么多力气,才让那双眼睛里有光。
现在那光灭了。
不是因为江与夏不想亮,是有人把它吹灭了。
这个认知让他胸腔里涌起一股冰冷的、几乎要将他吞没的怒意,那怒意不是对着江与夏的,是对着那个站在远处、端着酒杯、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笑意的人的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双平静的、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上,看着那里面映出的、自己的倒影。
他想说什么?想问他“你还记得我吗”,想问“你怎么会在这里”,想问“你这些天过得好不好”,想问“你有没有想我”。
可他说不出口。因为江与夏看他的眼神,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“应先生还没看够?”江与夏的声音响起来,带着不易察觉的、不耐烦的冷意。
他的目光微微眯了一下,那眯起的弧度里,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。
应臣回过神来。
他举起酒杯,轻轻碰了碰江与夏的酒杯。
玻璃碰撞,发出一声清脆的、短促的响,那声响在嘈杂的大厅里几乎听不到,但在应臣的耳朵里,它响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他的目光落在江与夏的手腕上,落在那块深蓝色表盘的、黑色皮质表带的手表上。
他看到那表带扣在纤细的腕骨上,看到表盘边缘有一道细微的划痕,看到表扣的位置刚好卡在两道暗红色痕迹的下方。
一口将杯中的酒闷了。
琥珀色的液体滑过喉咙,带着微微的灼烧感,像是在提醒他,这些都是真的,不是梦,不是幻觉。
“喜欢?”江与夏扬了扬手,将手表更好地展示出来。
那个动作很自然,像是在跟一个刚认识的朋友炫耀自己新买的玩具,又像是在试探。
应臣摇摇头。
他喜欢的,是那块被江晓晓拿走的、戴在江与夏手腕上过、又被他亲手摘下来递出去的表。
那块表跟了他很多年,去过很多地方,见证过很多人、很多事。
它最后见过的人,是江与夏。
它最后的温度,是江与夏的体温。
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江与夏的脸。
他看着那双平静的、没有波澜的眼睛,看着那微微上扬的、带着一点社交距离感的嘴角,看着那被领带扎成高马尾的长发。
他在找,找那些属于他的乖宝的痕迹。
哪怕一个微表情,哪怕一个不经意的眼神,哪怕只是呼吸的频率——有没有那么一瞬间,他是不像陌生人的?
“我妹妹昨天送的。”江与夏的声音继续响着,带着“我很大方”的、得体的、挑不出毛病的语气,“应总若是喜欢,送你也不是不行。”
应臣看着他的脸,他那副滴水不漏的、完美得像是从社交礼仪教科书上复印下来的表情。
“这倒不用。”他的声音哑得厉害,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每吐出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。
他的嗓子怎么会这样?是太长时间没说话,还是说了太多话?
“应总这直勾勾的眼神,不觉得有些冒犯吗?”江与夏的声音冷了下去。
他脸上的得体、礼貌、社交距离感,在这一刻像是被人撕掉了一层皮,露出底下那层带着愠怒的、不耐烦的、真实的东西。
他的眉心微微蹙起,嘴唇抿成一条线,那双平静的眼睛里,终于有了一丝情绪的波动。
那是被人盯着看了太久、被那道视线灼烧了太久之后,终于忍不住了的不悦。
真实的,不是演出来的。
应臣没有收回眼神。
他就那样看着江与夏,看着那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的眼睛。
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,知道这样会让江与夏不舒服,知道周围有很多人在看,知道那些目光里藏着各种猜测和试探。
但他控制不住。
他等了太久了,久到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。
那些没有江与夏的日子,每一秒都是煎熬。
此刻他就站在自己面前,能看到,能听到,甚至能闻到那股熟悉的、清淡的、独属于他的气息。
他怎么能不看?
“你跟我爱人很像。”他说。
声音哑,但很轻,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,又像是在跟那个不知道还在不在的“乖宝”说。
江与夏挑了挑眉。
他的表情里没有惊讶,没有好奇,没有任何应臣期待看到的东西。
只有淡淡的、礼貌的、社交性的“我对你的私生活不感兴趣”的疏离。
“是吗?”他说,然后抿了一口酒。酒液在舌尖停留了一瞬,带着微微的甜和微微的涩,滑过喉咙,留下一道清凉的、短暂的痕迹。
“可惜了,我不是。”说完,他转身离开。
那个转身很干脆,没有任何犹豫,没有任何多余的、像是舍不得的动作。
他的皮鞋在光滑的地面上转了一个漂亮的弧度,西装下摆轻轻扬起,像是一只振翅欲飞的蝶,又像是一把被收进鞘里的刀。
应臣看着他的背影,看着那被纯黑色领带扎起的高马尾在灯光下微微晃动,看着那修长的、被深灰色西装包裹的身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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