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那是应臣（1/2）
“还有人有问题吗？”他问。
那些刚刚还在叽叽喳喳、交换眼神、等着看好戏的人，好像被人灌了黄连，有苦说不出。
有人低下头，有人拿起笔假装在看文件，有人端起水杯喝水，有人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天空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没有人敢说话。
这时，江峰哈哈笑了两声。
那笑声很响亮，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。
“年轻人，有些锐气。”他说，语气里带着长辈对晚辈的、带着笑意的、看似包容实则确定的评价，“我也老了。这些年确实也没太插手公司的事情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，那种目光不是征求意见，是宣告。“从现在开始，我的儿子，会正式接管我的一切职务。如果没有异议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。那停顿很短，短到像是故意的。他在给那些人最后的机会，一个他们绝对不会抓住的机会。
“那就散会吧。”
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，文件被合上的闷响，脚步声，压低了的交谈声，很快，会议室里只剩下江峰和江与夏两个人。
江峰站起身，走到江与夏身边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那力道不轻不重，刚好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、赞赏的、鼓励的拍肩。
“做的不错。”江峰说，声音里带着一种难得的、真实的温度，“就该这样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江与夏脸上，那双平静的眼睛里，第一次有了类似于骄傲的东西。
午餐，江与夏是和江峰在公司解决的。
不是去外面的餐厅，是在办公室里，秘书送来的盒饭。
三菜一汤，米饭装在一次性餐盒里，汤装在塑料碗里，用保鲜膜封着。
菜色很简单，但味道很好，比昨晚那桌丰盛的晚餐更让人有食欲。
江与夏吃了几口，放下了筷子。江峰看了他一眼，没有问为什么，也没有劝他再多吃一点。
那些议论声，江与夏不是听不到。
从他走进这栋大厦的那一刻起，那些声音就像潮水一样从各个角落涌来，挡不住，躲不开。
有人在说他长得好看，有人在说他和江峰看起来父慈子孝，有人说他是空降的、不懂业务的、凭关系上位的，有人说他是江峰找回来的棋子、用来当挡箭牌的。
他听到了，但他不在意。
那些声音对他来说，只是背景音，像是在远处施工的、持续不断的、永远不会停的电钻声——你无法让它停止，只能学会不去听它。
江与夏站在窗前，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城市天际线。
高楼林立，车流如织，人群像蚂蚁一样在街道上涌动。
这座城市很大，大到可以容纳无数人的梦想和野心。
但他此刻，只想回到梦里那个有白玫瑰的地方。那里才是他想待的地方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抬起来，指尖触碰了一下耳垂上那颗银色的耳钉。
微凉的触感，带着他体温传递过来的、微弱的热。
五点半，江峰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。
他推门进来的时候，江与夏正站在落地窗前，背对着门，望着窗外那片天。
城市的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柔和，高楼变成了剪影，车流变成了光河，远处的山峦被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着，像是一幅正在褪色的水彩画。
他没有回头，不是因为没听到，是因为不想。
“走吧，该出发了。”江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不大，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。
他已经换好了正装，深灰色的西装，白色的衬衫，藏青色的领带，每一处都打理得一丝不苟，像是一个即将登台的演员。
江与夏转过身。
他也穿着正装，和江峰的色系相近，深灰的西装，白衬衫，深色的领带，头发用那条纯黑色的领带扎成利落的高马尾。
他的耳垂上戴着那颗银色的耳钉，袖扣是银色的，低调，简洁，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没有什么换身衣服的必要，他们今天的着装，从早上出门的那一刻起，就已经为这场晚宴准备好了。
或者说，从江峰决定要办这场接风宴的那一刻起，就已经替他想好了今晚该穿什么、该说什么、该做什么表情。
江与夏点点头，没有说好，没有说不好，只是跟上了江峰的脚步。
他们穿过走廊，走进专属电梯，电梯门缓缓合拢，将外面的世界隔绝在外。
电梯四壁是镜面的，映出两个人的身影——一个从容，一个沉静；一个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，一个面无表情。
江与夏微微调整了一下手腕上的表。
昨天江晓晓送的。
他戴上了。
有人送礼物，你要收下，要戴上，要让送礼物的人觉得你领了这份情。
这是江峰教他的，在那些“治疗”的间隙里，夹杂着这些关于人情世故的、关于如何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的课程。
他的指腹擦过表带，不经意地触到了手腕内侧那两道暗红色的痕迹。
那个动作很轻，轻到像是无意识的，但那一瞬间，他的指尖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、微妙的痒意。
那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缓慢爬行的、让人忍不住想去挠一下的痒。
江与夏低下头，看着那两道红痕。
它们在灯光下安静地盘踞着，颜色比平时深了一些，边缘微微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红，像是什么东西正在那里生长、苏醒、挣扎着要出来。
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。也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。
那些被压在最深处的、不敢触碰的、一碰就会疼的东西，此刻正在那道痒意的刺激下，一点一点地往上涌，仿佛被什么东西撬开了缝隙，从最黑暗的角落里渗透出来。
电梯门打开，他们走进停车场。
车子已经在等了，黑色的加长轿车，引擎低鸣，司机站在车门边，姿态恭敬。
江峰先上了车，江与夏跟在他身后，坐在他对面。
车厢里很安静，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，和车子驶过路面时轮胎与地面摩擦的低沉声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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