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章 接风宴(1/2)
药。
那些不知道是什么成分的、被推进血管的药液。
那些让他昏睡、让他呕吐、让他从梦中惊醒、让他在镜子前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变得陌生的药。
他的身体还记得那些药进入血管时的灼烧感,记得那种从内而外的、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燃烧的痛。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江与夏点点头。
他在等着江峰的下文。
他知道江峰不会只是为了提醒他吃药就叫他来书房,那不是一个父亲对儿子说的话,那是一个实验者对实验体的、例行公事的、确认存活状态的询问。
“明天早上九点,跟我去公司。”江峰的身体微微后仰,靠在椅背上,姿态放松,“以后公司就交给你打理了。”
他要把那层表面功夫摘出去了,把那些虚伪的、客套的、用来遮掩真实意图的包装纸撕掉了。
江氏集团,那个庞然大物,从明天起,要交到他手里了。
至于那些阴暗的东西,那些见不得光的、藏在财务报表和股权结构背后的勾当,也该整到台面上来了。
至于怎么整,无非就是换个说法,换个好听的名字。
那些词,每一个都听起来正经、体面、毫无破绽。
但他知道,那些词背后藏着什么。
“好。”江与夏说。只有一个字,但他的声音里有着不易察觉的东西,像是一把被收进鞘里的刀,刃还在,只是暂时被藏起来了。
江峰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,然后移开,落在桌角那份已经被翻了很多遍、边角都起了毛边的文件上。
他的表情微微放松了一些,像是在确认某种他已经知道答案的事情。
“晓晓怎么样?是个好孩子吧?”他问。
语气随意,像是在聊家常。
江与夏知道,这不是闲聊。
他不可能不知道他们刚刚在凉亭发生了什么——说不定他们刚转身离开,那段录好的视频就已经发到了江峰的手上。
凉亭里没有摄像头,但那不代表那里没有眼睛。
眼睛比摄像头更可怕,因为摄像头可以被关闭、被遮挡、被发现,眼睛不会。
眼睛会在你完全不知道的时候,从你不知道的角落,看着你做的每一件事。
“挺好的。”江与夏还是那副样子。
不夸,不贬,不给出任何可以被利用的信息。
这是他在这个家里学会的第一件事,不要让别人知道你对任何人的真实看法。
因为你今天说“挺好的”,明天他们就会变成“挺好的”;你今天说“不好”,明天他们就会消失。
“好好相处。”江峰重新拿起刚刚放下的文件,目光落在纸页上。
“那我先回去了。”江与夏觉得他应该没什么话说了。
他的直觉告诉他,这场对话已经结束了。
江峰的“好好相处”从来不是一句祝福,而是一道指令。
“嗯。”江峰摆摆手,那动作很轻,像是在赶一只飞得太近的飞虫。
江与夏转身,朝门口走去。
快到门口的时候,江峰的声音又响了起来。
“对了,明天晚上,给你准备了一个接风宴。”他的语气依旧随意,像是在说一件临时想起来的小事,“下班跟我一起过去就行。”
江与夏回头看了一眼江峰。
那一眼很短,短到像是本能反应。
他的目光落在江峰脸上,落在那张被台灯的光切割成明暗两半的脸上。
接风宴。多可笑。
他不是客人,不需要接风。
他也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、凯旋的英雄。
他是被找回来的、丢失的物品。
接风宴,是为物品举办的、向其他物品展示的、宣告所有权的展览会。
“好的,父亲。”他说。
然后他真的离开了书房。
门在身后轻轻合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。
那声响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了几秒,然后被地毯、墙壁、挂画吸收,彻底消失了。
走廊里很安静,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。
江与夏站在门外,闭了一下眼睛。
他在消化那些被压在胸口的东西,那些不能说、不能表现、不能被任何人察觉的情绪。
他把它们一点一点地压下去,压到那个任何人都够不到的、黑暗的、没有出口的角落里。
然后他睁开眼,沿着来时的路,走了回去。
那边,江晓晓回到自己的房间,反手锁上了门。
她靠在门板上,后背贴着冰凉的木门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那口气吐了很久,她在把胸腔里所有的、憋了一整天的、无处释放的东西都吐出去。
她站了一会儿,然后走到床边,坐下,拿起手机。
她没有忘记。她答应了应臣的。她会告诉他。
江晓晓打开应臣的对话框,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、有些颤抖地打着字。
她打了很多遍,删了很多遍,最后只留下几行简短的、克制的、不废话的话。
“他没事。没受伤,至少面上看没有。明晚我父亲会给他办接风宴。你收到邀请函了吗?”
还有一句,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打了上去。
“那块表,他看到的时候没有任何反应。不认识,不记得,不觉得眼熟。我不知道他是装的还是真的不记得了。”
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,电话就打了过来。
江晓晓深吸一口气,划开接听。她没有说话,她在等对方先开口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