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章 接风宴(2/2)
“他……怎么样?”应臣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沙哑的声音带着压抑的、快要碎掉的质感。
那声音不像他的。
那个在商场上呼风唤雨、杀伐决断、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应臣,那个声音总是低沉、平稳、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应臣,此刻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、快要断掉的弦。
他的嗓子怎么会哑成这样?是吼过,还是哭过,还是整整一夜没有睡、连水都没有喝过一口?
江晓晓的心揪了一下。
“他没事。”她的声音放得很轻,轻到像是在哄一个受了伤的孩子,“没受伤,至少面上看没有。他能走路,能说话,还能用那种冷淡的眼神看人。”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他看起来很平静,不像是被强迫的。至少表面上看不出来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那沉默很重,重到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听筒上,把所有的声音都压住了。
然后应臣的声音又响起来,这次更哑,更轻。
“那块表……他说什么了?”
“什么都没有。”江晓晓闭上眼睛,回忆起凉亭里的每一个细节,“他看到的时候,没有任何表情变化。没有惊讶,没有疑惑,没有认出什么。他就像……在看一块陌生的表。他甚至问我‘我该看吗’。”
应臣又没有说话。
江晓晓不知道他在想什么,不知道他是失望还是怀疑,不知道他是在等还是在忍,还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那些她无法看到的东西。
“谢谢你。”应臣说。然后他挂了电话。
江晓晓将手机从耳边拿下来,看着屏幕上“通话结束”四个字,久久没有动。
她攥紧了肩上的那件外套,攥得很紧,紧到指节泛白,紧到那层薄薄的面料在她掌心里皱成一团。
她把外套脱下来,叠好,放在枕边。
然后她躺下,侧过身,面对着那件外套。
她的眼睛有些热,但她没有哭。
她不能哭。
在这个家里,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,也是最危险的东西。
眼泪,会成为别人攻击你的武器。
第二天,江峰领着江与夏走进了江氏集团大厦的会议室。
这是江与夏被“接回来”后第一次正式出现在公众面前。
他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,白衬衫,深色领带,头发用一条纯黑色的领带扎成利落的高马尾。手腕上带着江晓晓送他的那块表。
整个人看起来干净、利落、疏离。
他的耳垂上戴着那颗银色的耳钉,在会议室的冷光灯下泛着微微的、冷静的光。
其实今天最大的目的,是把江与夏带到大众面前,告诉他们——江峰要把江氏交给江与夏了。
不是“可能”,不是“考虑”,不是“等以后再说”,而是“从现在开始”。
那些天,江与夏在那些不为人知的、黑暗的、被称作“治疗”实则不知道是什么的日子里,并不是简单地被当作病人对待。
公司的业务,江峰也有交给他。
甚至请了他的特助,在江与夏刚做完电击、意识还处于半昏迷状态、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的时候,站在他面前,拿着厚厚一叠文件,详细地、逐字逐句地给他讲了一天。
那些冰冷的、不带任何感情的数据和条款,在他还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时候,就被强行塞进了他的脑子里。
他的身体在接受那些不知道成分的药液时,他的大脑在接受那些关于江氏集团的一切。
他不是在“被治疗”,他是在被训练。
训练成一个合格的、不会质疑、不会反抗、只知道执行命令的接班人。
会议室里坐了很多人,各部门的负责人,核心高管,还有几个江峰的老部下。
他们看着江与夏从门口走进来,看着他跟在江峰身后,步履从容,姿态沉稳,像是在走一条他已经走过无数遍的路。
有人在交换眼神,有人在低头看手机,有人面无表情,有人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、等着看好戏的笑。
江峰在主位坐下,江与夏坐在他左手边。
这是这个会议室里第二重要的位置。
江峰扫了一圈,开始介绍。
他没有说太多客套话,没有堆砌那些“年轻有为”“前途无量”的辞藻。
他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:“这是我儿子,江与夏。从今天起,江氏的一切事务,由他全权负责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。然后,有人开口了。
“江总,令郎年轻,经验上可能……”说话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头发稀疏,戴着一副金丝眼镜,脸上挂着那种“我是为你好”的笑。
他的目光从江峰身上移到江与夏身上。
江与夏抬起眸,轻轻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很轻,让整个会议室的人都感受到了那种无形的、压迫的、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。
在来的路上,江峰早已将人物关系图给他过了一遍。
谁是谁的人,谁和谁有利益往来,谁的职位是靠关系上来的,谁的能力撑不起他的野心,谁是可以拉拢的,谁是必须打压的——一张密密麻麻的、像蜘蛛网一样的人脉关系图,被塞进了江与夏的脑子里。
对应上信息的那一刻,江与夏开口了。
“你前两天做的方案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,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放大过的,清晰、冷冽、没有任何多余的温度,“在盈利能力分析那部分,横向比较做成了纵向,数据没更新,测算模型用的是好几年前的。”
他的目光从那个人身上移开,落在桌上那杯没有动过的水上。
“改过的那版,应该已经发到你邮箱了吧。”他的声音轻了下去,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你确定,你还能质疑我的能力?”
会议室里安静得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。那个男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,嘴巴张了又合,合了又张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江与夏的目光没有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秒,移到了另一个人身上。
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,妆容精致,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连衣裙,坐姿优雅,但她的手指在桌下绞在一起,指节泛白。
“还有你。”江与夏的声音依旧很轻,“如果市场预测不会做的话,请交给专业的人来做,别占着位置。”
那个女人的表情僵住了。
她那副精心维持的、从容的、职业化的面具,在这一刻出现了细微的裂痕。
她的嘴唇微微发抖,但她没有反驳,因为她知道,她没有底气反驳。
那份市场预测报告,她确实没有自己写,是让下属写的,而那个下属,已经被她骂走了。
江与夏说完,目光缓缓扫了一圈。
他的视线从每一张脸上掠过,不快不慢,像是在做一次无声的、不用记分的考核。
那张脸上有谁,那张脸上有什么表情,那双眼睛里藏着什么情绪,都被他一一记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