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章 订婚宴（2/2）
他攥紧了手中那只空了的酒杯，指尖泛白，骨节突出。
他的眼睛不经意地一瞥——
远处，江峰正端着酒杯，看似在与身旁的人交谈，姿态从容，笑容得体。
但应臣看到，他的目光不在谈话对象身上。
那双平静的、带着笑意的眼睛，穿过人群，穿过觥筹交错的缝隙，穿过那些虚伪的、客套的、言不由衷的交谈，直直地落在这边。
在看着他。
不，是在看着他和江与夏。
那目光里有一种玩味的、审视的、在看一场自己导演的戏剧的光。
那是一个在等待答案的人，才会有的目光。
应臣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。
不是心疼，是更冰冷的痛——是明白了。
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江与夏会那样看他，会那样说话，会在看到他时没有任何反应。
不是他不想认，是他不能认。
或者更可怕的是，有人让他不记得了。
江峰对他的宝贝做了什么。
这个认知让应臣的胸腔里涌起一股冰冷的怒意。
不是愤怒，是恨。
是一种想要将那个人从这个世界彻底抹去的、原始的、不加任何修饰的恨意。
他的手指攥紧了那只空了的酒杯，骨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。
江与夏朝着江峰走去，步伐从容，不急不慢。
他要去交个差，告诉他“我已经跟应臣打过招呼了”，告诉他“一切都在按你的计划进行”。
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找到了江峰，那个穿着深灰色西装、端着酒杯、嘴角带着笑意的男人。他走过去，在江峰身边停下。
“打过招呼了。”他说，声音不大，刚好能让江峰听到。
江峰看了他一眼，那目光里带着满意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，然后继续与身旁的人交谈。
江与夏站在那里，面无表情。
他想找个安静的角落待着，把今晚这个让他疲惫不堪的应酬从记忆里删除。
那张冷漠的、疏离的、滴水不漏的面具，他戴了太久，有点累了，想摘下来喘口气。
哪怕只是几分钟，哪怕只是在一个没有人的、黑暗的角落里，哪怕只是闭上眼睛，让自己回到那片白玫瑰盛开的地方。
江峰没有给他这个机会。
他步履从容地走向宴会厅中央的舞台，手里拿着一个负责人刚刚递来的话筒。
灯光追随着他，将他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明亮的光晕里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，那些正在交谈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，那些正在碰杯的手慢慢停了下来。
江峰站在舞台中央，握着话筒，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各式各样的脸。
“感谢各位百忙之中，抽出时间来赴江某的约。”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宴会厅，沉稳，有力，带着久居高位者特有的、不怒自威的从容，“想必大家都知道，这是给我不久前刚找到的儿子——江与夏的接风宴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台下某个方向，江与夏站着的位置。
那停顿很短，短到像是为了效果，但它存在的意义，就是让所有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，看到那个站在人群边缘、面无表情的年轻人。
灯光追过来，落在江与夏身上，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刺目的白里。
江峰接下来说的那些煽情的话，江与夏一句也听不进去。
什么“失而复得的喜悦”，什么“这些年从未放弃寻找”，什么“感谢上天的眷顾”——每一个字都听起来情真意切，感人肺腑。
但江与夏知道，那些话里没有一句是真的。
他的目光越过人群，落在应臣身上。
应臣还站在刚才的位置，手里已经换了一杯新的酒，但没有喝。
他的目光还黏在他身上，带着灼热的、要把他看穿的、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的执着。
那道视线还在，从宴会开始到现在，一刻都没有离开过。
台上的江峰还在继续。他的声音从煽情的、感性的模式，切换成了庄重的、宣告的模式。
“最后——”他的声音提高了半度，那是一个信号，一个“接下来才是重点”的信号。台下那些已经有些走神的人，重新把目光聚拢过来。
“这不仅仅是接风宴。”江峰的目光从江与夏身上移开，落在一个不同的方向，江晓晓站着的位置。
他的嘴角微微上扬，那弧度里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、一切尽在掌控中的笃定。
“更是我两个孩子——江与夏，江晓晓——的订婚宴。”
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那一瞬很短，短到像是时间被人按下了暂停键。
所有的人都停在了那一瞬间——举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，张开的嘴忘了合上，脸上的笑容僵在了不该在的位置。
然后，像是被人按下了播放键，所有的声音一起涌了出来。
交头接耳的声音，倒吸凉气的声音，酒杯碰触桌面的声音，还有那些压低了声音的、带着各种情绪的窃窃私语。
“订婚？他们不是兄妹吗？”
“说是兄妹，又没有血缘关系。”
“江峰这一招，高啊。儿子女儿都拴住了，公司也后继有人了。”
“你们不觉得奇怪吗？他儿子才回来几天，就订婚？”
“有什么奇怪的，有钱人的世界，你不懂。”
江与夏站在人群边缘，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，将他的影子投在光洁的地板上，缩成小小的一团。
他的脸上没有表情，那双眼睛依旧是平静的、疏离的、看不出任何波澜的。
但他的心跳，在那两个字从江峰嘴里说出来的瞬间，漏了一拍。
订婚。不是接风宴，是订婚宴。
不是给他办的，是给江晓晓办的，或者说，是给江峰自己办的。
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“妹妹”，一个刚被找回来的“儿子”，一场突然宣布的订婚——这盘棋，他从一开始就在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