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章 洗手间(2/2)
他弯着腰,头低得快要碰到地面,声音里带着“我完了”的绝望。
在这个场合,泼了江家大少爷一身酒,他大概要被开除了。
“没关系。”江与夏的声音平静,没有责怪,没有愠怒,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酒渍,然后抬起手,揉了揉江晓晓的头。
“我先去趟洗手间。”他说,语气平淡。
然后他转身,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。
那件被酒渍浸湿的西装在他身上依旧挺括,没有被那团污渍影响半分。
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修长而孤独,像是一棵被移栽到错误土壤里的树,枝叶还在,根已经不知道伸向哪里了。
江晓晓愣在原地。
她的头发上还残留着江与夏指尖的温度。
她的手还保持着刚才被揉头时的姿势,停在半空中,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继续举着。
祖宗!都是祖宗行了吧!
又是订婚又是撩头发又是摸头的。
这下应臣真会把自己扔进海里喂鲨鱼吧。
她不怪自己这么害怕。
谁不知道应臣的占有欲啊。
他刚接手公司那年,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私生子,不知天高地厚,在应臣的房间睡了一晚。
第二天,应臣就让人把整栋楼重新装修了一遍,每一个房间,每一面墙,每一块地板,全部换新。
那个私生子,被他扔进了鲨鱼池里。
不是吓唬,是真的扔。
后来那人怎么上来的,没人知道,也没人敢问。
只知道他再也没出现在这个城市过。
江晓晓打了个哆嗦,端起酒杯,猛地灌了一口。
酒液太急,呛得她咳嗽了几声,眼角泛出泪花。
她用指腹擦了擦眼角,把那点不争气的湿意压了回去。
没事的,她安慰自己,那是江与夏主动的,不是她要求的。应臣要怪也怪不到她头上……吧?
江与夏没有感受到江晓晓内心的咆哮。
他从容地往洗手间走去,穿过人群,穿过那些还在窃窃私语的人,穿过那些还在交换名片、寒暄、打探消息的人。
有人跟他打招呼,他微微颔首;有人向他举杯,他抬了抬手,没有喝;有人试图拦住他说几句客套话,他侧身绕了过去,动作流畅,不显突兀。
他的目光始终平视前方,没有看任何人,也没有被任何人看穿。
洗手间的门是深色的木质,厚重,冰冷。
他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冷气扑面而来,带着一股淡淡的、混合了消毒水和香薰的气息。洗手间很大,装修豪华,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,金色的水龙头在灯光下泛着奢华的光。
没有人。
他先是扫了一眼,目光掠过洗手台、镜子、烘干机、每一个隔间的门。
然后他走到最后一间,推开门,走了进去,半靠在墙上。
墙壁是凉的,大理石的,透过薄薄的衬衫衣料,将那种凉意一点一点地渗进他的皮肤里。
他闭上眼睛,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脚步声。
那脚步声从门口方向传来,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。不是要洗手,不是要上厕所,是奔着最后一间隔间来的。
目的明确,没有任何犹豫。
江与夏睁开眼睛,嘴角微微上扬。
那是一种了然的笑,一种“果然如此”的笑,一种“我知道你会来”的、一点“你上钩了”的狡黠的笑。
他抬起手,指节叩了叩门板,发出三声短促的、清脆的响。
“这儿。”他说,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洗手间里,足够清晰。
应臣站在门外,看着那扇半开的门。
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的灯光,照在他脸上,将他的轮廓勾勒出一道冷硬的边。
他推开门,走进去,反手将门关上。
门锁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那声响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了一瞬,然后被寂静吞没。
应臣一条腿卡进江与夏双腿之间,膝盖抵着冰凉的墙面,将他固定在那个狭小的、无处可退的角落里。
他一只手撑在墙上——在江与夏耳侧,指节微微弯曲,掌心的温度透过那层薄薄的白色衬衫传递给墙壁,又传回来,形成一个温暖的、封闭的环。
他低头看着江与夏,看着这张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脸。
灯光从头顶照下来,在江与夏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光影,将那精致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。
他的长发被那条纯黑色的领带扎成高马尾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,耳垂上那颗银色的耳钉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、冷静的光。
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,里面映着应臣的影子,也映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江与夏低低地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,带着一种慵懒的、漫不经心的质感,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,落在应臣的耳朵里,像是羽毛扫过,又像是钝刀割肉。
“你这是做什么?”他问,声音慵懒,尾音微微上扬,带着一点坏。
应臣没有说话。
他的另一只手从口袋抽出来,抓住江与夏的两只手,举高,压在墙上,单手扣住。
那只手很大,一只就能握住他两只纤细的手腕,指节抵着腕骨内侧那两道暗红色的痕迹,感受着那处皮肤下细微的、有些过快的脉搏。
他的另一只手从墙上移开,落在江与夏的腰上,掌心贴着那处被高领针织衫包裹的、纤细的、温热的腰侧,指尖微微收紧,像是在确认什么,又像是在克制什么。
他低头,看着那双已经染上愠怒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有光,不是刚才在宴会厅里的那种冷淡的、疏离的、像是隔着一层玻璃在看人的光,而是一种更真实的、带着温度的、像是在说“你惹到我了”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