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先修最会断轴的那一段(2/2)
高闻出发前,郑景和已经把石梁三家石作的底价、可供旧存和最多可让出的车脚写在上面,空着的只有路段与实用数目。人虽没跟来,何时做、谁出钱、功劳记给谁,一样没漏。
“眼前这几块,先从府里核给的首轮支费出。”周既明道,“只护坑。整段谁出多少,带着实账回去再议。”
赵顺在纸边补了一句:“临河车确实常过此处。后续出资,我只带回去,不替贺大人先认。”
高闻这才填下路段:东口短坡,拟作三县共修首段。
高闻在“供石处”一栏写下石梁三家石作的名字,写得比平日公文大了一圈。
首修段初定,石梁的第一笔成品活也在坑边落了字。
领头石匠已经带人动手。
他们先把坑沿一圈松土铲开,捡来前日试车时散落的旧碎石,一层层填进最深处。几名车夫没有等官差招呼,自己从车上取下木杠,将滚到路肩的硬石拨回来。谁常走这条坡,谁便知道右轮从哪里落、车身往哪边拧。
周既明退到坡顶,让罗九成守住来路,别为了赶时辰又放一辆重车下来。高闻已经蹲在料堆旁,将用掉的碎石、木桩和误工逐项写下。
近午时,一名暂差捕役骑府马从石作场赶回。
他身后跟着一辆原本要空返栖山的粮车。
车上装的不是今晨临时凿出的新石。六块成品路石在石作场棚下压了数月,表面沾着旧草屑,石背的炭印有深有浅,边角也留着叠放磨出的白痕。三家石作各自的记号都在,哪块出自哪里,一眼能找。
领头石匠逐块敲过,又翻面看了石筋。六块都是石作场按今晨量下的坑况从旧存里先挑过的,正合护坑边;其余石头还留在棚里。
车夫却没有立刻卸货。
“空返是没装货,不是骡子不用吃草。”他将车绳压在手下,“绕去石作场、装这一车石,得另添压车脚钱。”
裘大有围着车轴看了一圈,又问过多走的路和石头分量:“二十文合适,比另雇一辆车便宜。”
高闻把二十文添进车脚一栏,周既明在支费簿旁签过,车夫这才松开压着的车绳。
高闻看着石头卸下,先去确认定货纸上的名字没有被泥手抹掉。
裘大有拍了拍空下来的车板。
“来时送粮,回去带石。”他说,“这一程没再空着。”
卸完石头,裘大有便去核骡料和多绕去石作场的脚钱。
午后,危险坑靠下轮的一侧已经被填护住。木桩没有拔,坡头也仍留人看车,整段短坡更谈不上焕然一新。
早晨那辆陶瓮车终于重新套好骡子。
老车夫没让人替他赶。他自己牵缰,压着车速一点点下坡。右轮从新护住的坑边过去,车身晃了一下,没有再猛地向沟里拧。
过了坡,他先看陶瓮,再蹲下摸轮销。
都没坏。
“今日不用绕南边那一程了。”他冲后头摆摆手,“我先走,天黑前还能交车。”
灰骡已经甩着尾巴往前走。那车陶瓮越过南岔,车轮声平平稳稳,没再叫坡上的人回头。
石梁拿到了第一笔成品买卖。
最靠栖山、里程最短、离料场最近的三段都排在了后头。第一处落笔的,是那只让三边车夫都掏过钱的坑。
周既明将余下木签收回袋里,把袋口扎紧。
“回县以后,把城里递来的修路条子也照这法排一遍。”
罗九成问:“城里?”
“不过几条街。”周既明拍掉袖口的石灰,“总不会比三县还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