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9章 第四笔(2/2)
钱裕开始往上爬。井壁很滑,他的脚踩不稳,身体在井壁上来回晃。沈青禾在上头拉着绳子拉得很辛苦。绳子勒进她的掌心,把她的掌心勒出一道红印。
钱裕爬到了井口。沈青禾伸手把他拉上来。钱裕爬到井台上,浑身湿透,衣服贴在身上,滴着水。他用手抹了一把脸,把脸上的水甩开。
他的手里捧着一个铁匣子。
铁匣子是黑色的,被淤泥糊得看不清纹路。钱裕用袖子擦了擦,露出底下的字。
匣子上刻着两个字。
「裴营。」钱裕念出来。
沈青禾的心猛地一缩。
「打开。」她说。
钱裕把铁匣子的盖子掀开。匣子里是油布,油布包着一张纸。纸是淡黄色的,叠得整整齐齐,没湿。油布上有一些黑泥,是从井底带上来的。
沈青禾把纸取出来,展开。
纸上写着一行字。字是毛笔写的,笔锋很锐,墨色已经淡了,但还能看清。
「前锋营三千弟兄,不是叛军。是韩家军。」
沈青禾的指尖在发抖。她的手指在纸的边缘上颤抖,把纸的边缘抖得沙沙响。
「钱裕。」她说,「这是裴营将的遗书。」
钱裕的脸色变了。他的脸本来就白,现在更白了,像井台上的青石。
「遗书……」他喃喃,「裴营将的遗书……」
「是。」沈青禾说,「裴营将当年知道韩家军要害前锋营,他临死前写下这封遗书,藏在井底。等他的儿子来找。」
「他儿子……」
「裴大哥。」沈青禾说,「他把遗书藏在井底,是因为他知道,徐公的人会挖碑座。碑座是明面,井底才是暗面。徐公的人挖碑座,不会注意到井底。」
她把纸折好,揣进怀里。纸贴着她的胸口,凉凉的,慢慢变暖。
「钱裕。」她说,「这件事,您别告诉任何人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钱裕说。
沈青禾站起来,往家里走。她走得很快,心里却在想一件事,这封遗书,要不要告诉裴长渊。
如果告诉他,他会立刻从虞城赶回来。但他在虞城的事还没办完,他回不来。
如果不告诉他,等他回来再说。但他回来,可能要再等五天。五天里,什么都可能发生。
走到家门口,她停下脚步。门口的土路上有一只蚂蚁,正在搬一粒米。蚂蚁的力气很大,米粒比它的身体还大,但它还是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「算了。」她说,「等他自己回来。我先替他把遗书收好。」
她把纸从怀里取出来,重新叠好,放进一个铁盒子里。铁盒子是她装针线的,盒盖上绣着一朵牡丹。牡丹绣得有点歪,是她第一次学绣花时绣的,舍不得扔。她把铁盒子放进床底下的木箱里,用破布盖着。
然后她在木箱上划了一道十字。
青谷看见了,从厢房出来。他走路还有些喘,但比上个月好多了。脸色也不那么白了,嘴唇有了一点血色。
「姐。」他问,「这是什么?」
「记号。」沈青禾说,「你告诉我的记号。十字是平安的意思。」
青谷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「姐,您要做梦了?」
「不是。」沈青禾说,「是替你裴大哥做的梦。他在虞城,等他回来,就能看见这个记号。」
青谷点点头。
「裴大哥会平安吗?」
「会。」沈青禾说,「我们一起等。」
青谷转身要回厢房,走了两步又回头。
「姐。」他说,「我昨晚又做了一个梦。」
「梦见什么了?」
「梦见一口井。」青谷说,「井水是红的,像血。井底有个人,蹲在那里画东西。」
「画什么?」
「画一只鹰。」青谷说,「他用手指在井壁上画,画了一只又一只。画完了,他就钻进井壁里不见了。」
沈青禾的眉头皱起来。
「那个人的脸,你看清了吗?」
「没有。」青谷说,「但他的手指上戴着一个戒指。戒指是银的,上面刻着一个字。」
沈青禾的心跳了一下。
裴怀远。
「青谷。」她说,「那个戒指,是不是一只鹰的样子?」
青谷想了想。
「不是鹰。」他说,「是一把刀。刀口朝下。」
沈青禾愣了一下。刀口朝下的戒指,她没见过。
「你确定?」
「确定。」青谷说,「戒指上刻着字,字我看不清。但刀的形状,我看得很清楚。是裴大哥以前给我看过的,他说那是他爹的戒指。」
沈青禾点点头。
「去歇着吧。」她说,「明天我去北山,找那个戒指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