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0章 旧帖(1/2)
天黑的时候,沈青禾坐在堂屋里,等柳氏端饭来。
堂屋的窗户是木格的,木格上糊着窗纸,窗纸是旧的,被风吹破了几处。夜风从破洞里吹进来,带着一股泥土的凉。
饭是稀粥,配一碟腌萝卜。腌萝卜是柳氏前两天腌的,切成细丝,拌了一点麻油。萝卜丝的颜色发黄,腌得刚刚好,能看见一点脆。
柳氏把碗放在桌上,自己在桌边坐下。
「青禾。」她说,「裴大夫的令牌,裴大哥带去虞城了?」
「是。」沈青禾说。
「那遗书呢?」
「也带去。」沈青禾说,「我把遗书和令牌放在一起,让裴大哥一并交给鲁承恩。鲁承恩在虞城有根基,他能保这些东西。」
柳氏的眉头皱了一下。她的眉头皱得很深,在眉心挤出一道竖纹。
「青禾。」她说,「我有件事,得告诉你。」
「什么事?」
柳氏从怀里取出一张纸。纸是旧的,叠得整整齐齐,纸角已经泛黄。纸上有一点水渍,是柳氏揣在怀里时沾的汗。她把纸放在桌上。
「这是什么?」
「你曾祖父留下的。」柳氏说,「你曾祖父沈有田,跟裴大夫是旧识。裴大夫修暗渠那一年,你曾祖父帮过忙。裴大夫走的时候,给了他一封信。」
沈青禾的眉头皱起来。
「信?」
「是。」柳氏说,「这封信,你曾祖父一直收着。他临死前,交给你祖父。你祖父不识字,就交给我。我收着,一直没敢拿出来。」
「为什么没敢拿出来?」
「裴大夫说过,这封信,不能让别人看见。」柳氏说,「看见的人,会招祸。我怕招祸,就一直藏着。藏了二十二年,今天才敢拿出来。」
沈青禾把纸展开。纸是淡黄色的,叠得很整齐,墨色已经淡了,但还能看清。纸的边缘有些磨损,是反复折叠磨出来的。
信上写着:
「有田兄:青石村的事,托付你了。怀远。」
」
沈青禾的心跳了一下。她的手指在「怀远」两个字上停了一下,指腹在墨迹上摸了摸,能感觉到笔锋的凹陷。
「娘。」她说,「暗渠图……刻在碑座东侧第二块石头之下?」
「是。」柳氏说,「你曾祖父告诉我的时候,我还以为他糊涂了。但他说,裴大夫不会说谎。他一辈子没说过一句谎话。」
沈青禾站起来。
「我去井台。」
柳氏跟着站起来。
「我跟你一起去。」
母女两个出了院门,往井台走。夜色很深,月亮还没升起来,村道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柳氏挽着沈青禾的胳膊,两人在黑暗中走。柳氏的胳膊很细,挽着的时候能感觉到她的骨节。
走到井台,沈青禾蹲下去,用手摸碑座。碑座的石头是青石的,被井水浸得发凉。她用手指摸着石头,一块一块数。
第一块。第二块。
第二块石头的表面有一道细细的缝。缝很浅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。缝里塞着青苔,青苔干了以后变成黑色的细丝。沈青禾用指甲抠那条缝,抠了几下,抠出一块薄薄的石片。石片底下是一个洞。
洞里塞着油布,油布包着一张纸。
沈青禾把纸取出来,展开。
纸上是暗渠图。图画得很细,每一段暗渠的走向、深度、出口都标得清清楚楚。图上还标着几个字「北山段最深,七丈」「井台段有三口暗井」「出口在老鸦口东侧石崖下」。
暗渠图的笔法很工整,每一条线都画得很直,是用尺子比着画的。图纸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落款:「怀远制」。
沈青禾的手在发抖。她的手指在图纸的边缘上颤抖,把图纸抖得沙沙响。
「娘。」她说,「裴营将把暗渠图藏在这里,藏了二十二年。」
柳氏在黑暗中握住她的手。柳氏的手很凉,但握得很紧。
「青禾。」她说,「裴大夫把暗渠托付给我们沈家。我们沈家,得替他守好。」
「是。」沈青禾说,「明天我让人把碑座重新砌一遍,把这块石头藏得更深。」
她把暗渠图和遗书一起揣进怀里。母女两个从井台回来,进屋关上门。
堂屋里,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。灯芯烧得有点歪,火苗偏在一边,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沈青禾把两样东西放在桌上,看了很久。
暗渠图上有一处地方被画了一个圈。圈里标着两个字「密室」。
「娘。」她说,「这个密室,是什么?」
柳氏凑过来看。她的眼睛已经有些花了,眯着才能看清。
「我也不知道。」她说,「你曾祖父没说过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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