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9章 第四笔（1/2）

钱裕是下午来的。

他从府城回来，赶着合作社的牛车，牛车上装着十几袋黄豆。黄豆是钱裕从府城粮商那里赊来的，秋后结账。他把牛车赶到沈青禾家门口，从车上跳下来。他的鞋上沾满了泥，是路上走的泥路沾的。

「沈姑娘。」他喊，「黄豆到了。」

沈青禾从家里出来。她看了看牛车上的黄豆，用手指戳了戳袋子。袋子是麻布的，戳下去能感觉到豆子的硬度。豆子是好豆子，颗粒饱满，色泽金黄。

「这批豆子，成色不错。」她说。

「是。」钱裕说，「府城的豆商姓万，是万老板的侄子。万老板跟我们合作过，知道我们合作社的规矩。我去赊豆子，他二话没说就赊了。」

「多少钱？」

「十二两。」钱裕说，「秋后结账，连本带利。」

沈青禾的眉头皱了一下。她的眉头皱得很深，在眉心挤出一道竖纹。

「十二两……」她说，「去年我们赊三袋豆子，才二两银子。」

「今年豆子涨了。」钱裕说，「府城那边旱，豆子减产，价格往上走。」

「旱？」沈青禾问，「府城也旱？」

「是。」钱裕说，「我听万老板说，府城周边三个县，三个月没下雨。河水断流，井水变浅。我们赊豆子，还是万老板看在老交情的份上，别人早就断货了。」

沈青禾的心沉了下去。

府城旱，青石村呢？青石村有暗渠，暗渠的水是从北山流下来的。北山的雪今年化得早，水应该够用。但如果府城也旱，北山的水源会不会也出问题？

「钱裕。」她说，「你去井台看看。看看五号井的水位。」

「五号井？」钱裕愣了一下，「那口井不是徐公的人挖的吗？」

「是。」沈青禾说，「徐公的人今天早上来挖过碑座，没挖到东西。但他们走的时候说，五号井是他们的眼。我怀疑井底有东西。」

钱裕的脸色变了。他的脸色从黑变红，又从红变白，像被人捏了一把。

「沈姑娘，您的意思是……」

「你去看看。」沈青禾说，「看看井底有没有异常。」

钱裕点点头，转身往井台走。沈青禾跟在他后面，两个人一前一后，穿过村道，到了井台。

五号井的井台是青石砌的，比村里其他井都宽。井口上盖着一块石板，石板很重，需要两个人才能抬起来。石板表面有水渍，是昨夜的露水留下的。沈青禾和钱裕一人一边，把石板抬开。

井口露出黑洞洞的深渊。一股凉气从井底冲上来，带着一股铁锈的味道。井口边缘长着青苔，青苔被凉气一激，抖了一下。

钱裕趴在井口，往下看。他的眼睛眯着，被井底的暗光刺得有些不舒服。

「沈姑娘。」他说，「井水比上个月低了一尺多。」

「一尺多？」

「是。」钱裕说，「上个月我来挑水，水面离井口不到两丈。现在看，至少三丈。」

沈青禾的心沉到了底。

井水变浅，只有一种可能，井底的水源出了问题。

「钱裕。」她说，「你下去看看。」

「下去？」钱裕愣了一下，「我不会凫水……」

「不用凫水。」沈青禾说，「用绳子。我去找一根绳子，你绑在腰上，我拉着。」

她跑回家，从灶间找出一根粗麻绳。麻绳是新打的，结实，能承三四百斤。绳子的一端还沾着一点豆渣，是她前两天晾在这里忘了收的。她把绳子带回来，让钱裕绑在腰上。

「下去。」她说。

钱裕抓着井绳，慢慢往下滑。井壁是青石的，缝隙里塞着石灰，被井水浸得发黑。他的脚踩在井壁上，一寸一寸往下挪。井壁上挂着一些水草，水草在水里飘着，碰到他的手背，凉凉的。

沈青禾在上头拉着绳子。绳子很沉，钱裕的体重把绳子拉得笔直。她的脚踩在井台上，脚趾抠进石缝里，用力站稳。

「看见什么了？」她喊。

「看见井底了！」钱裕的声音从井底传上来，「井底有淤泥，淤泥是黑的……」

「淤泥底下呢？」

「等等，我用脚踩踩……」

一滴一滴，很规律。

「沈姑娘！」钱裕的声音突然变了，「淤泥底下有东西！」

「什么东西？」

「硬的！」钱裕说，「像铁！铁器！」

沈青禾的心跳了一下。她攥着绳子的手攥得更紧了。

「什么样的铁器？」

「我看不清。」钱裕说，「淤泥太厚，把东西盖住了。我伸手下去摸……」

人在水里搅动。

「摸到了！」他喊，「是……是个铁匣子！」

「铁匣子？」

「是！」钱裕喊，「匣子不大，巴掌大小，被淤泥糊住了。我抠一抠……」

「抠开了！」钱裕喊，「匣子里是空的……不对，匣子里有东西！」

「什么东西？」

「纸！」钱裕喊，「是纸！纸被油布包着，没湿！」

沈青禾攥紧了绳子。

「把匣子和纸带上来！」她喊，「快！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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