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2章 知府衙门(2/2)
裴长渊低头看她:你什么时候知道王御史参韩孚。
昨天。沈青禾说,涂掌柜告诉我的。他来府城不只是为了接应我。他也是为了找王御史的门路。
裴长渊的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。
你早就把每一步算好了。
不算好不敢来府城。沈青禾说,走吧。回马记豆铺。今晚得住府城。
---
马记豆铺后院。
涂掌柜还没回来。他老伴端出一盆热水让沈青禾洗脸。水里有几片艾叶,去暑气的。
沈青禾洗了脸。她把辫子解开,重新编了一遍。头发里夹杂着几根稻草,是从豆腐车里带出来的。
裴长渊坐在院墙下,削一根竹签。竹签削得很尖,但不是用来杀人的,是用来剔指甲缝里的泥。
裴,你今晚睡一会儿。沈青禾说,明天回青石村,路更远。
不睡。
沈青禾走过去,把他手里的竹签拿下来,你已经三天没睡了。你再不睡,明天马车上我还得守着你。
裴长渊看着她。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。
青禾。他第一次没叫她的全名,韩孚不会等三天。
他不会等。沈青禾说,但他也不会在府城动手。府城有郑知州。他动手就是打郑知州的脸。郑知州刚接了卷宗,正想找借口抓他的人。韩孚不蠢。
裴长渊沉默了一会儿。
青石村呢?
沈青禾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青石村有赵里正。有张铁匠。有二十三户。她说,我临走前让李大牛把三镇井的钥匙分了三份。一份赵里正。一份张铁匠。一份王五婆娘。胡家要动水,得同时动三个人。
裴长渊把竹签拿回去,继续削。
你还是算好了。
不算好不敢走。沈青禾说。
---
夜里。马记豆铺后院。
沈青禾躺在厢房的草席上。席子有点潮,是梅雨季没晒透。她睡不着。不是因为潮,是因为门外有脚步声。
脚步声很轻。从前院绕到后院,在窗根底下停了一下,又走了。
她没动。她把手伸到枕头底下,那里有一把剪刀。剪刀是涂掌柜老伴给的,刀刃只有两寸长。
脚步声又绕了一圈。然后停了。
沈青禾听见裴长渊的声音:再往前走一步,你的腿就别想要了。
声音很低,但很清楚。
窗外传来一声窸窣。像是有人从墙根退开了。
然后前院传来涂掌柜的声音:
一阵脚步声翻墙跑了。
沈青禾握着剪刀的手慢慢松了。她发现掌心全是汗。
---
第二天清晨。沈青禾推开门。
裴长渊坐在院门口的台阶上。他身边放着一个人,被捆着手脚,嘴里塞着一块破布。
那人约莫二十五六,瘦长脸,右眼角有一颗黑痣,痣上长着两根长毛。
是韩孚亲卫里的那个国字脸。
他怎么进来的?沈青禾问。
翻墙。裴长渊说,我守了一夜。他翻墙进来三次,前两次退了。第三次被我按住了。
国字脸的嘴被塞着说不出话。但他的眼睛在瞪。不是瞪裴长渊,是瞪沈青禾。
沈青禾蹲下去。她看着那双眼睛。
韩孚让你来不是杀我。她说,是来偷卷宗副本。因为你以为正本在府城,副本在我身上。你偷了副本,郑知州就没有证据了。
国字脸的眼神闪了一下。
但你不知道。沈青禾说,副本昨晚我已经交给郑知州了。我身上什么也没有。
国字脸的眼眶瞪圆了。
裴长渊把他嘴里的破布抽出来:有话就说。
国字脸喘了两口气,然后笑了。笑声很干,像砂纸磨木头。
裴长渊,你以为你赢了。他说,韩将军说了,卷宗递上去也需要时间。兵部到户部,户部到都察院,没有十天半月下不来。这十天半月里,够青石村死三遍。
沈青禾站起来。她没说话。
裴长渊把破布又塞回国字脸嘴里。
关柴房。他说,等郑知州的衙役来,交给他们。
涂掌柜从屋里出来,手里拎着一串绳子:我来绑。这次绑结实点。
---
巳时。知府衙门的四个衙役到了。
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班头,姓刘。他看了国字脸一眼:韩孚的人。
裴长渊说。
郑大人吩咐了,这人和卷宗一起送京城。刘班头说,沈姑娘,你的马车在门外。我们四个护送,走官道。
沈青禾点头。她背上布袋。卷宗副本已经交给郑知州,布袋里只有几件换洗衣裳和那只空水壶。
裴长渊把柴刀重新别回腰里。他走到沈青禾身边:我骑驴,跟在马车后面。
你不用……
裴长渊说,官道也不安全。
沈青禾没再争。
马车出了府城西门。四个衙役骑马前后护卫。裴长渊骑着一头灰驴,跟在最后。
官道平坦。车轮碾过路面,发出规律的辘辘声。
沈青禾掀开窗帘,往后看。府城的城墙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个灰色的方块。
她放下窗帘。
马车角落里放着一样东西。是涂掌柜塞进来的,一包袱豆腐干。用油纸包着,还散发着酱香。
她拿起一块,咬了一口。
豆腐干很硬。嚼起来费劲。但味道是对的。青石村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