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4章 有人递过卷好的纸烟(1/2)
最矮的那个男孩踮着脚喊,“那个棋盘好大!”
女人们围住了向清鱼,七嘴八舌的声音像雨点般落下。”快说说,平日都给闺女吃些什么补脑子?”
“我家那个坐不住三分钟,能不能让七妹给点拨点拨?”
男人们聚在另一边,有人拍着许峥的肩膀,有人递过卷好的纸烟。
聂伟平被挤在中间,只是笑着摆手。
七妹垂着眼,视线落在老妇人手背上深褐色的斑痕。
远处晒谷场的气味混着尘土飘过来,有人家的收音机正咿咿呀呀唱着梆子戏。
她悄悄往父亲身后挪了半步,指甲无意识地掐着掌心。
1890年。
村口土路上挤满了人。
锣鼓声震得耳膜发颤,却盖不住那些粗粝嗓门里迸出的欢呼。
王成新站在人群边缘,看着那个被团团围住的身影——聂老师正被无数双粗糙的手握住摇晃,脸上那副笑容里混着感激与无措。
王成新在城里见过不少场面,但像这样,泥土味扑鼻、毫无编排的迎接,还是头一遭。
比任何绸缎装饰的典礼都更戳人心窝。
他目光移向被乡亲们夹在中间的七妹。
那姑娘脸颊泛红,嘴角抿着,像是想笑又不敢太放肆。
许峥和向大志一左一右护着她,两人脊背挺得笔直,每一声道谢都掷地有声。
王成新忽然懂了——所谓衣锦还乡,原来不是穿金戴银,而是被这样滚烫的目光烘着,烤着。
“聂老师,瞧见没?”
许峥好不容易从人堆里挣出来,袖口都被扯歪了,“咱们渔村的人,就这么实心眼。”
聂伟平连连点头,喉结滚动了几下才挤出声音:“七妹能长在这儿……是造化。”
村长许有田和几个白胡子老头终于拨开人墙,清出一条窄道。
可两旁的人不肯散,肩膀挨着肩膀,筑成一道颤动的肉墙。
锣鼓又响了,这回的节奏沉甸甸的,像给凯旋者垫脚的夯土。
向大志把拐杖往地上一顿。
左边是七妹,右边是向清鱼,两条胳膊成了老爷子的活扶手。
他昂着头往前走,每步都踏得扎实,花白胡子随着点头的动作一翘一翘。
许峥和聂伟平跟在三步之后,抱拳的手就没放下过。
王成新提着行李走在末尾,嘴角不知何时已咧开了。
七妹被夹在爷爷和姐姐中间。
那些目光像夏日的太阳,晒得她皮肤发烫。
起初她还缩着肩膀,可随着一声声吆喝灌进耳朵——有喊她小名的,有夸她给村里争气的,有笑着骂她“丫头出息了就不认得婶子”
——那股紧绷忽然化了。
化成温热的、稠糊糊的东西,从心口漫向四肢百骸。
这儿是她的窝。
哪怕将来翅膀硬了,飞远了,这根还死死扎在这片咸腥的土里。
眼眶忽然就湿了。
她没抬手擦,任由那热意蓄着。
从村口到自家院门,统共不过几百步,却磨蹭了快半个时辰。
每挪几步,就有沾着泥星子的手伸过来:一把炒得焦香的花生,两颗还温乎的煮鸡蛋,衣襟上冷不丁被别了朵蔫巴巴的野花,花瓣红得像要滴血。
终于,那扇掉漆的木门撞进了视线。
院门外那片空地上早已站满了人。
许大毛的脊背挺得比往常更直些,许母的手在围裙上反复擦着,许阳和王丽并肩立着,几个高矮不一的身影在他们身后不安分地晃动着——那是大妹二妹她们,脖子伸得老长,朝着村口的方向张望。
人群的喧哗声由远及近,像潮水般涌了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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