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9章 指间夹着一支皱巴巴的卷烟,却没有点燃(1/2)
胡正义坐在那张旧办公桌后面,指间夹着一支皱巴巴的卷烟,却没有点燃。
他抬眼看见来人,紧绷的肩膀略微松了松,但眉心的褶皱依然堆叠着。
“孩子们都安顿好了?”
校长先开了口,嗓音有些沙哑。
“教室里已经传出读书声了。”
许峥走近两步,“只是没见到张老师和王老师。”
胡正义的手顿在半空。
他慢慢放下那支烟,从抽屉里取出两只搪瓷杯,倒上温水。
水注入杯底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持续了好几秒。
“坐吧。”
他把杯子推过来,“他们不会来了。”
向清鱼接过杯子时,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。”是临时有事?”
“昨天递的辞呈。”
胡正义靠回椅背,目光落在桌角那叠泛黄的文件上,“两个人都走了。”
许峥感到茶杯的热度正透过掌心蔓延。
他想起去年冬天,张老师还在漏风的教室里用冻红的手握着粉笔,一笔一划地教孩子们写“春天”
两个字。
窗外的北风把那个字的最后一横吹得微微发颤。
“县里新建的学校上个月来招人。”
胡正义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,“开的薪水够在这里教三年。
教室装着暖气,**铺了塑胶,宿舍带**卫生间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要咽下什么,“他们走之前跟我说,对不起校长,他们也想看看城里的梧桐树是怎么落叶的。”
向清鱼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水面。
她想起王老师总爱在课间吹口琴,那些简单的旋律穿过破旧的窗棂,会惊起槐树上的麻雀。
现在那扇窗户关着。
“我们留不住人。”
胡正义终于点燃了那支烟,火星在昏暗的室内明明灭灭,“粉笔灰落在呢子大衣上不好洗,冬天的井水会冻裂手指,这些他们都忍了八年。
但人不能永远只靠忍着过日子。”
许峥听见远处教室传来的齐声朗读,那些稚嫩的声音穿透墙壁,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在耳膜上。
他忽然意识到,有些告别是听不见道别声的——就像此刻空缺的教师座位,就像再也没有人会在黄昏时分吹起那支生锈的口琴。
许峥的目光没有移开。”教美术的那位刘老师呢?他还在吗?”
胡正义摇了摇头。
窗外的光线斜斜地切过他的半边脸,让那些皱纹显得更深了些。”他没被别的学校请走。
是他爱人,在县城寻了份差事,要他一道过去。
那边学校的待遇好些,也能顾上家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桌面,“他琢磨了挺久,上个月底,终究还是递了辞呈。”
话音落下,房间里只剩下旧式挂钟的滴答声。
空气里飘着陈年木头和灰尘混合的气味。
“连上两位代课的先生,见有人先走了,也觉得留在这儿看不到什么光亮,前后脚都说了告辞。”
胡正义的声音低了下去,像蒙上了一层灰,“一下子,空出好几个位置。”
许峥感到胸口有些发闷。
身旁的向清鱼也沉默着,只听见她极轻地吸了一口气。
这么小一个学校,原先的先生数目掰着手指就能数清。
如今骤然缺了这么些,剩下的那几副肩膀,怎么扛得起六个年级的课业?
“局里……知道这个情况吗?”
许清鱼的声音插了进来,比平时紧了些。
“报上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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