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9章 指间夹着一支皱巴巴的卷烟,却没有点燃(2/2)
胡正义抬起眼,眼底泛着血丝,“事情出得急,我立刻就把难处递到了局里,盼着能快些派下人手来。
可那头回话说,如今各处都缺教员,乡下地方尤其艰难,一时半会儿,实在抽不出合适的人往我们这儿填。”
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才继续道:“领导让我先自己想想辙,叫留下的几位先生辛苦些,多兼几个班;或者,去寻摸些早已离了讲台的老人来顶一阵。”
他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,“我这几天,电话不知打了多少通。
退下去的老先生们,多半身子骨都不比从前了,一听要重新站上讲台,直摆手。
有两三位听着似乎有点意动,可细细问了这里的薪水和光景,也都寻了由头推却了。”
黄昏的余晖正在迅速褪去,屋内的阴影浓重起来。
胡正义的脸大半隐在暗处,只有声音里的疲惫无所遁形。”离开学没剩几天了,新人连影子都没有。
剩下的几位,这两天见我眼神都躲着走,压力大啊。
我昨夜里合不上眼,翻来覆去,脑子里像塞满了乱麻,理不出半条路。
再这么拖下去,娃娃们的功课,可就要荒废了。”
那些话钻进耳朵,许峥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揪紧了。
乡间学堂的窘迫,他并非头一回知晓。
待遇微薄,天地狭窄,哪里留得住羽翼丰盈的鸟儿?可那些坐在简陋课桌后的孩子们,他们的时光,不该成为这困境的代价。
“您先别急垮了身子,”
许峥向前倾了倾,声音尽量放得平稳,“难关总有法子过。
局里那边……真就一点腾挪的余地都没了?我们若是多些人去说道,把村民们的联名信递上去,会不会让他们更上心些?”
“电话里,我已经把好话赖话都说尽了。”
胡正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那气息里带着无能为力的重量,“局领导也倒着苦水,说他们手头也紧巴巴的,实在是难。”
办公室里的空气凝滞了片刻。
胡正义抬手揉了揉眉心,指节压出一道浅白印子。
“联名信递上去,恐怕也难有回音。”
向清鱼的声音从窗边传来,她望着**上锈蚀的旗杆,“城里教师不愿往乡下来,就算勉强派了人,心不在这里,课也上不好。”
许峥的目光落在校长开裂的皮鞋尖上。
那双鞋沾着泥点,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。
“我们明白学校的难处。”
他开口时,喉结动了动,“可孩子的功课耽搁不起。
您看……能不能在村里找几个读过书的,暂且顶一阵?”
“哪怕没教过书,至少能让课堂不空着。”
胡正义摇了摇头。
这个动作很慢,像是脖颈承受着看不见的重量。
“早考虑过了。”
他声音发涩,“村里识字的年轻人,十个里有九个在外头做工。
剩下的不是年纪太轻,就是家里老小离不开人。
就算有人肯来,不会教,孩子照样学不到东西。”
沉默又落了下来,压得人耳膜发闷。
许峥看着对方眼角的纹路——那些纹路很深,像旱季土地龟裂的缝隙。
他想起自己小时候,教室漏雨,冬天得踩着脚听课。
那时教他的老先生总说,识了字,眼里才能看见路。
这所小学要是散了,孩子们眼里的路也就窄了。
“校长。”
他突然出声,惊动了桌上积尘的作业本,“教师的事,我来想办法。”
胡正义猛地抬起头。
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。
“你有门路?”
“不敢说准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