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5章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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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声音沉下去,字句变得清晰,“材料是新的,工艺也是新的。
同样尺寸的竿子,握在手里轻得像没拿东西。
鱼线那头稍有牵扯,竿梢立刻就能传上来。”
他顿了顿,换了个说法,“好比以前隔着棉手套摸针尖,现在徒手就能捏住。”
向大志没接话。
他收回手,向后靠进藤椅里。
藤条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。
他目光虚虚落在半空,食指和拇指无意识地捻着,仿佛指间真有一截看不见的竿体。
半晌,他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、带着热气的声音。
“好东西。”
三个字砸在地上,实心的,“河沿上蹲着甩竿子的,公园湖边揣着小马扎的,海堤上站一排的——这些人要是知道了……”
他没说完,眼角的纹路深了些,转向许峥,“你们打算借着比赛,把这东西推出去?”
“是。”
许峥肩胛骨那块绷着的肌肉松了松,“污水处理厂那边需要个由头,我们需要个台子。
两下凑一块,正好。”
藤椅又吱呀响了一声。
老人前倾身子,手肘撑在膝盖上。
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像一头收拢翅膀的老鹰。”该早说。”
语气不重,但带着凿子刻痕般的力度,“小鱼村巴掌大的地方,飞出一只金雀,全村人都仰脖子看。
我这把老骨头走出去,听见的话都不一样了。”
他嘴角忽然向上扯开,露出被烟茶熏染的牙,“昨傍晚,隔壁老王攥着报纸堵我家门口,嗓子眼里泛酸水,‘老向,你招的那个女婿,名字印到省纸上了!’我当时怎么回的?”
他模仿自己当时的腔调,慢悠悠的,“‘年轻人瞎鼓捣,上不得台面,上不得台面。
’”
说完自己先笑起来,笑声闷在胸腔里,震得藤椅跟着发颤。
许峥没笑。
他看着老人笑得发红的耳廓,看着那双手——手背上老年斑像沉在水底的鹅卵石——此刻正用力按着膝盖。
他忽然觉得喉头发紧。
老爷子乐得眉眼都舒展开了,那副神情活脱脱像是得了新玩具的孩童。
许峥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化开,温温热热地漫上来。
他清楚得很,老人这份欢喜没有半分掺假。
“瞧您说的,”
他声音放软了些,“我能有今天,还不是多亏您在后头撑着。”
“少来这套,功劳簿上写的就是你许峥的名字。”
向大志摆了摆手,神色却渐渐收拢,像暮色四合时的天色,“不过阿正,爷爷今天过来,除了替你高兴,还有几句话得搁在你耳朵边上。”
许峥把背脊挺直了些。
“树长得太高,风头就全冲着它去了。”
老人的话沉甸甸的,带着岁月磨出来的糙砺感,“你弄出来的东西好,报纸一登,名声传出去了,这是你的本事。
可这世道啊,眼珠子红的人从来不少,路数不正的也大有人在。
开厂子,推新货,每一步都得把脚印踩实了,别刚冒尖就忘了形,平白给人留了缝。”
这话敲在点子上。
许峥下颌线紧了紧,郑重地应道:“我明白。
厂子里头规矩立得严,质量这道关更是睁大了眼睛盯着的,绝不敢松半分劲。”
“你脑门清醒就好。”
向大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水汽氤氲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“对了,听人说你们那新鱼竿用的料子金贵得很?生产起来费事吗?本钱压得高不高?”
许峥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一下。
老人问到了细处。
“碳纤维这玩意儿眼下还得从外头买,成本确实不轻松,工序也繁杂。”
他照实说,“所以头一批货,我们瞄准的是舍得花钱的那拨人,价码定得高。”
“这样……”
向大志低低应了一声,食指无意识地在木桌面上划着看不见的弧线。
沉默像滴进清水里的墨,慢慢晕开。
过了半晌,他忽然抬起眼,目光像深潭里的水,幽幽地望过来,“阿正,你跟爷爷掏句心底话。
你这摊子,这新玩意儿,往后……究竟能铺多大的场面?”
问题来得直接,甚至有些莽撞。
许峥喉结滚动了一下,字句在齿间掂量了几个来回才吐出来:“眼下还说不准。
市场肯买账,后头的资金、手艺、材料供应都能接上,那自然有得铺展。
要是……那就只能摸着石头过河。
但东西是好东西,我心里有底。”
老人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,像在掂量一块石头的分量。
末了,他缓缓点了点头,嘴角牵起一道复杂的弧度,“有底就好。
阿正,铆足了劲干!保不齐你真能靠着这厂子,挣出一片天来。”
他停顿了片刻,声音里掺进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郑重,“往后要是遇上沟坎坎,或者需要村里乡里搭把手的事,别一个人闷头扛。
爷爷这把年纪,几张老脸总还能派上点用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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