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5章(2/2)
许峥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,暖意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里淌。
向大志那番话沉甸甸地压下来,不单是长辈的叮嘱,更像一道无声的许可。
这意味着往后若真遇上什么坎,或许能从某些渠道得到助力。
他站直了身子,声音里带着郑重:“爷爷,我记下了。”
“心里有数就好。”
老人脸上的纹路缓缓舒展,恢复了往常那种温和的神态。
他撑着膝盖站起来,腿脚有些发僵似的动了动。”该说的都说了,我也该动身了。
临走前再去瞧瞧那几个小的。”
“留下吃顿便饭吧,眼看就晌午了。”
许峥往前跟了半步。
“下回,下回。”
向大志摆摆手,脚步已经朝门外迈去。
望着那略显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门廊转角,许峥站在原处没动。
这一趟看似带着质问的来访,底下藏着的却是实打实的回护。
他感觉肩头似乎松了些,又似乎更沉了。
老人陪着曾孙女们闹了片刻,便拄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拐杖,执意要离开。
许峥和向清鱼一路送到院门外,直到车尾拐过巷口再也看不见,才转身往回走。
院子里,孩子们追跑笑闹的声音脆生生的,她们正在青石板上画出的格子里跳来跳去,鼻尖沁着汗珠,脸颊红得像刚摘的果子。
向清鱼倚着门框看了好一会儿,才走进堂屋。
许峥正把几个白瓷茶盏叠在一起,用布擦着桌案上的水渍。
“刚才爷爷拉你进屋,嘀咕了老半天?”
她语气随意,像是忽然想起来,“起初瞧他脸色绷着,后来倒像是舒坦了?”
许峥手上没停,将老爷子拿着省里报纸过来、起初那阵紧绷、以及后来那些交谈的大概,三言两语说了。
向清鱼听着,眼睛渐渐亮了起来。
“真是这么讲的?他说往后遇着难处能去寻他?”
“是这么个意思。”
许峥点了点头,胸口像被温水漫过。
他放下擦干的茶盏,“别看他年岁大了,心里头亮堂,看得也远。
有他这句话垫着,以后真要跑动些什么,确实能少些磕绊。”
“那可太好了。”
女人嘴角弯了起来。
她知道自家男人能耐大,也肯下力气,可这世道办事,终究绕不开人情脸面。
有老一辈有分量的人在后头站着,路总归能平坦些。
她丢开手里的布,走到许峥身旁,神色认真了起来。
阿正,外面那些事我弄不明白,也插不上手。
可家里这些枝枝蔓蔓的,你千万别往心里去。
爷爷既然把话摆出来了,就是诚心要搭把手。
往后真遇上非得找人说道说道的场合,只要不越线、不叫人难做,你就径直去寻爷爷,或者找我父亲也成。
别总一个人闷着,觉着张不开嘴。
她停了一下,目光落在许峥脸上。
要是你觉得同长辈直说拉不下脸,就让我去。
我到底是他们跟前长大的,有些话从我嘴里出来,听着顺耳些。
咱们既然在一个锅里吃饭,该借的力就得借,只要脚下走的是正道,不搞那些乌七八糟的,有什么好臊的?
许峥瞧着她那副恨不能立时三刻就派上用场的急切神情,心口像被温水漫过,又忍不住想笑。
他抬手,用指节碰了碰她的腮边。
晓得了,我的内当家。
你放宽心,你男人还没蠢到那份上。
有老爷子这句话垫着,有父亲那层关系托着,该伸手的时候,我绝不会缩着。
只要是为厂子正正经经谋出路,不踩红线,该走动便走动,该言语便言语,我拎得清,不会硬充好汉。
再活一回,他早不是从前那个钻进书堆里就出不来的呆子了。
在这张由人情织成的网里,顺着纹路借几分力,本就是成事的一环。
只要不往暗处递东西、不碰那些不该碰的,借着长辈的脸面与交情,给光明正大的事情行个方便,再寻常不过了,他心里头坦荡得很。
摆在眼前的桥不走,那才是真糊涂。
你心里有杆秤就好!
向清鱼见他答得爽利,眉目舒展开来,笑意更深。
我就怕你什么都往自己肩上扛,咬着牙也不吭声。
如今咱们一大家子人,总得拧成一股绳。
嗯,我懂。
许峥应着,对往后几步路的盘算,也在心里描得更清楚了些。
有向大志那块沉甸甸的招牌,再加上岳父向军那条线,无论是要把摊子铺大些、寻摸更稳当的料子来路,还是防备着可能撞上的对头与麻烦,都像多了层看不见的倚靠。
两人又低声说了些话,多是厂里零碎的安排,和孩子们过两天开学要预备的物事。
晌午,向清鱼匆匆焖了一锅饭,就着些剩菜,一家人囫囵吃了个暖和。
孩子们疯玩了一上午,饭后被向清鱼赶进了里屋午睡。
小院这才算彻底静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