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5章(1/2)
听筒里只有电流细微的嘶嘶声,过了好几秒,许峥的声音才传过来,平稳得像结冰的河面:“钱是流水一样花出去了……不过,老洪,账上好像还没彻底干净吧?”
“嗯?”
洪德全一时没转过弯,下意识回道,“差……差不多见底了。
留了些散碎银子,够路上嚼用。”
“不对。”
许峥的声音里透出一点极淡的笑意,却像针尖,“你再拨拨算盘。
船吃下去两百万,你这一趟采买,大概也泼出去两百万,拢共四百万。
可我要是没记错,当初咱们备下的盘缠,总数该是六百多万。
那剩下的两百来万,是长了腿自己跑了吗?”
洪德全只觉得头顶“轰”
地一响,像是有人抡起铁锤砸在了天灵盖上,眼前都黑了一瞬。
他张了张嘴,声音飘忽得不像自己的:“正……正哥?你……你这话是……是我想的那个意思?难不成,你还打算让我把六百多个……全……全砸在这儿?!”
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四百万已经像块烧红的铁烙在他胸口,夜夜辗转反侧,许峥居然还盯着那没动过的两百多万?
听筒里传来一声低低的哼笑,短促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:“不然呢?老洪,钱攥在手里,就是一堆等着发霉的废纸。
只有换成东西,铁是铁,铜是铜,那才是能下金蛋的母鸡。”
他停了一下,语气里掺进一种灼人的热度,慢慢烧过来:“咱们那条‘先驱者’,肚量有多大?四千吨!里头那些空荡荡的货舱,你先前塞进去的那些,才占了几成地方?让那么大一片地方空着跑回去,跟白白扔了船票有什么两样?每一寸没利用上的甲板,都是亏出去的银子!”
洪德全被这番话钉在原地,嘴巴半张着,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棉花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额角有汗慢慢渗出来,凉津津的。
“可……可是……”
他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,干涩得像砂纸摩擦,“钱……钱不是大风刮来的……再说,列宁格勒这地方……”
“列宁格勒没了念想,就换地方!”
许峥截断他的话头,思路快得让人心慌,“老洪,把眼皮子抬起来,往远了看。
这片土地辽阔得望不到边,难道就列宁格勒一个地方有工厂,有堆满货物的仓库?莫斯科呢?基辅呢?再往东边去的那些工业城市呢?”
许峥的声音压低了,却更像带着钩子,往人心里钻:“你琢磨琢磨,连列宁格勒这样的门户都能让我们捞着好处,那些更偏僻、更渴着外汇和物资的地方呢?压在库房底下的好东西会不会更多?价钱……会不会更让人心动?”
“但我……”
洪德全感到一阵虚浮的无力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粗糙的木桌边缘,“人地两生……连方向都辨不清……”
洪德全的手指还扣在听筒边缘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脑子里有个声音反复提醒他这太不理智,像走在悬崖边上。
“没有风险哪来的收获?”
听筒里的声音顿了顿,语调沉下来,却更不容置疑。”老洪,我们之前铺的路、攒下的那些人脉,不就是为了应付这种局面吗?你记不记得出发前我们怎么约定的?这种机会,一辈子可能就碰上一回。
放过去,就再也追不回来了。”
那声音缓了缓,依旧钉得死死的。
“钱的事,你不用顾虑。
不够,我来解决。
我这边会尽快再调一笔款子汇过去。
你现在要做的,就是抓住这个窗口——趁那边的人还没完全清醒过来,把他们库房里那些积灰的、他们用不上而我们急需的好东西,用最低的价,尽可能多地搬空!”
“不止是农用设备和工程器械。”
对方开始一条条往下说。
“你多留个心眼,看看有没有机会接触到更……特别些的货?比方说,精度尚可的机床?某些特殊规格的金属材料?或者……某些纸面文件?只要是对将来有帮助的,你觉得有价值,就放手去谈。
别心疼数字,要让每一分钱都砸在关键的地方,听见没有?”
听筒被洪德全握得发烫,掌心一片湿漉漉的。
他感到胸口那颗东西在猛烈撞击肋骨,血液轰隆隆地往头顶涌。
那些话像滚烫的油,浇灭了他心里最后一点迟疑和不安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灼烧般的亢奋,以及沉甸甸的、压上肩头的重量。
是啊,有什么可退缩的?
人都到这儿了,船也泊在港里了,该打点的关节都疏通了,还犹豫什么?难道真让那么大的货舱空着回去?那边说得没错,机会或许真的只有这一刹那。
他腮帮的肌肉猛地绷紧,对着话筒从喉咙里挤出一句:“行!听你的!不就是撒钱吗?我这辈子还没这么敞开了花过!你等着,我马上收拾,找熟人,直奔莫斯科!不把那六百多万美金光,不把‘先驱者号’每一个货舱角落填满,我绝不掉头回去!”
那声音里透出一股豁出去的蛮劲,像点着的柴堆,噼啪作响。
电话另一端,许峥的嘴角无声地弯了一下。
“对,这才像你。
放手去做,家里一切有我。
保持联络。”
咔嗒一声,听筒搁回座机。
洪德全站在原地,胸膛剧烈起伏,脸颊热得发烫。
几分钟前那些心疼和摇摆早已不知去向,此刻塞满他脑子的只有一件事:还有两百万。
还有那么多城市没跑。
还有那么多紧闭的仓库大门,等着他去撬开。
他猛地转身,朝一直候在旁边的翻译兼助手挥了挥手,语速快得像**:“快!整理行李!买最近一班去莫斯科的火车票!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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