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4章(1/2)
他端起已经半凉的茶喝了一口,动作忽然停住,另一只手轻轻拍了下前额。
“瞧我这记性,光顾着听你讲那边的事了,差点把要紧的给漏了。”
他神色敛了敛,目光转向许峥,变得专注而平稳。”阿正,我今天来,主要就是为了这个。”
许峥立刻收了笑意,背脊不自觉挺直了些。
“爸,您讲。”
“海军那边,”
向军语速不快,每个字都落得清晰,“我亲自找过老战友了。
前因后果,都说得明明白白。”
他稍作停顿,观察着年轻人的反应,才继续道:“那边给了准话。
只要你们手续齐备,船本身干净,那艘‘先驱者号’从外面回来,一进咱们的海域,沿途都会接到通知,一路绿灯,不会有人无故拦查,更不会刻意刁难。”
最后那根绷紧的弦,在这一刻终于松开了。
许峥感到一股滚烫的喜悦从心底直冲上来,几乎要涌到喉咙口。
他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。
“太好了……真是让您费心了。”
“一家人,不说这些。”
向军再次摆手,神色却并未完全放松。
他沉默了片刻,眼神变得深了些,话里添了几分重量。
“不过,”
他缓缓开口,“事情还有另一面。”
书房里的光线被厚重的窗帘滤得有些沉。
许峥保持着微微前倾的坐姿,目光落在对面长者手中的茶杯边缘,那里有一圈极淡的水渍。
向军将杯子搁下,身体朝前挪了挪,声音随之压低,带着一种混合了叮嘱与警示的意味。”路,我给你铺了。”
他停顿片刻,视线像尺子一样量着对方的表情,“是信得过你,也觉着这事对咱们这儿往后有好处。
可规矩,你得给我钉死在脑子里。
船上载回来的,每一件都得清清楚楚,经得起翻看。
特别是——”
他食指在空气中向下点了点,动作很轻,却带着分量。”那条线,半步都不能踩。
什么事能做,什么事想都别想,你心里得亮堂。
在这方面,没有余地。”
许峥肩背的线条似乎绷紧了一瞬,随即又恢复如常。
他没有移开视线,迎着那道审视的目光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砸进木头里的钉子。”您不用悬着心。
我许峥走到今天,靠的不是歪门邪道。
不该碰的,别说碰,念头都不会有。”
他吸了口气,继续说,语速平稳。”船就是打鱼的船,运回来的也只是些机器和干活用的家什,干干净净。
这话,我可以立字据。”
见他没有丝毫含糊,向军靠在椅背上的身躯放松了些,脸上那层严厉的冰壳悄然融化,露出底下些许温缓的痕迹。”知道轻重就好。
你办事,我向来是放心的。”
他端起茶杯,没喝,只是用指腹摩挲着温热的瓷壁,像在斟酌词句。
过了一会儿,才重新开口,调子变得绵长了些,像浸了陈年旧事的茶水。”想多挣点,没什么不对。
我这把年纪了,不古板,懂你们的心思。”
话到这里,他抬起眼,目光再次落在许峥脸上。”可钱这东西,挣的时候,手心也得摸着点良心。
想想那些在地里弯腰流汗的,想想那些车间里一身油污的。”
他搁下杯子,发出轻微的磕碰声。”就说老洪从北边弄回来的那些旧机器,我知道你们一转手,数目不会小。
挣,可以。
但价码,别抬到让人喘不过气。
都是给国家出力流汗的兄弟单位,该拿的那份你拿着,别把算盘珠子拨得太响。
人心凉了,路也就窄了。
名声护住了,细水才能淌得长远。
这个理,你明白。”
许峥一直听着,不时点一下头,目光垂落在自己交握的手上。
等话音落下片刻,他才抬起脸,眼神里没有激动,只有一种沉静的认同。”您的话,我一个字都没漏。
爸,我许峥是爱财,可更惜命,惜脸。
坐地起价、趁火**那种绝户事,我做不出,也看不起。
该是我的,我拿;不该是我的,多一分我也不要。
绝不会让您脸上无光,更不会让咱们家蒙尘。”
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窗外的天色似乎更暗了些,将房间里的家具轮廓晕染得模糊。
他不是没有欲望,对更宽敞的日子,对银行户头里不断增长的数字,自然有着渴望。
这渴望真实而具体,驱动着他的每一天。
向军凝视着对面那双眼睛。
没有闪烁,没有遮掩,只有一片澄澈的光映在瞳孔深处。
他见过太多人,真话假话在他这里藏不住。
胸腔里忽然涌起一阵畅快,他大笑着抬手,重重落在对方肩头。
“对路!”
声音震得空气微微发颤,“钱要挣得明白,脚下的土地更要放在心上。
好,这才配得上进我向家的门。”
他站起来,衣摆带起一阵风。”话说到这儿就够了。
我该走了。”
“父亲,至少用过晚饭再……”
许峥上前一步。
向清鱼也轻声附和:“您难得有空。”
向军已经朝门口走去,背对着他们摆了摆手。”下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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