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7章 年终账(1/2)
“郑站长讲的,对。我讲的,也对。”耿振之把铅笔点在那一行上,“两个对的,当中剩六张。剩六张,谁认,雍科长自家想。”
雍茂春捧着账本,嘴张着,没合上。
十二月二十九日上午九点,三楼,郑百川面前摊着总务科那本蓝布面账本,雍茂春肚子抵着桌沿,手里攥着一沓叠得齐齐的发票收条借条,雍茂春的字,大的,圆的,一笔一笔像一个一个窝头。
“南京要一年的总务账,三十一日以前报。报以前阿拉先看,看了签字,签了是阿拉的账。”
一月,煤,炭,纸,墨,灯泡,茶叶,干净。二月三月干净。四五六月灯泡多了些:“夜里楼里灯亮得多,一个月烧二十个。”“阿拉楼里亮灯,亮的是灯泡钱。”
翻到十月,郑百川的手指停住了。十月那一页比旁的长,翻过去还有半页:椅子十二张,兵营旧货;胶布一截;铅笔三根;窝头四十二个。
“胶布是钟科长眼镜腿上那一截,他讲他自家出,俺讲公家的眼镜译公家的电,胶布是公家的。铅笔是禹干事誊簿子断的。窝头是十月二十九到三十一,库房里押七个人,三天,一天两顿。”
郑百川手帕换到右手:“这一页,椅子,窝头,铅笔,是北平站的账还是专员的账?椅子是押人坐的,押人是专员的差事;窝头是押着的人吃的,人是专员抓的;铅笔誊的是专员的簿子。钱是总务科出的,总务科出的就是北平站出的。年终南京一看,北平站十月买十二张椅子四十二个窝头,问押七个人做啥,阿拉答专员押的。南京讲,专员押的专员报。”
他把账本推回去:“十月这一页侬拿下去,给专员看。专员认的专员报,勿认的阿拉再讲。”
九点半,专员室门口,雍茂春捧着账本没进去,回头看送日报下来的陆行舟:“副处长,您陪俺进去。专员要问为什么是窝头不是馒头,俺讲不出。十月那几天的事,副处长都在日报上写过,副处长讲一句就清楚了。”
他捧着账本的手指冻得红,指甲缝里有墨。
陆行舟跟着进去了,站在门里一步。
东墙城图旁边那半张脸,四只图钉换了一只新的,亮的。耿振之一行一行看完十月那一页:“押七个人,买十二张椅子。”
“库房原有二十四张,搬七张出来走廊里等过堂的坐,等过堂的十一个,七张不够,俺又买十二张。十九张坐十一个,剩八张。椅子比人多,那一天俺讲过,专员听见了。”
“我听见了。”耿振之的手指停在窝头那一行,“陆副处长,十月二十八日夜到三十日,日报第五行?”
“二十八日,二十二时,车十一辆,东西城。二十九日,无。三十日,一楼,过堂十一人。三十一日,无。”
“十一月?”
“八日,一楼库房,解四人,南京,剩三个。二十日,一楼库房,移三人,警察局。”
耿振之看雍茂春:“十一月那一页,窝头呢?”
雍茂春脸红了,往后翻,找了一会:“十一月俺叫伙房多蒸一屉,记在伙食里了,同楼里兵的伙食一锅,没单列。”
耿振之拿铅笔在窝头那一行底下画了一道:“十月这一笔,专员室认。十一月那一屉在伙食里,北平站的兵同押着的人吃一屉窝头,分不开了,就不分。”
“俺记账,就怕分不开。”
椅子那一行,他铅笔点了一下:“比人多的,不算功。十二张,专员室认六张。剩六张,北平站认。”
“专员,一回买的十二张,发票一张。一张发票劈两半,南京不认。站长讲押人是专员的差事,椅子是专员的。”
然后耿振之讲了那一句:两个对的,当中剩六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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