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3章 佘组长(2/2)
三十天,是给他想的。也是给旁人看的:看他这三十天里,往哪里走,见什么人,有没有一个钟头不在簿子上。
“陆副处长的脚,不踩人。”荆佩之看了七个月,看出来的是这一句。
腊月,一月十一到二月九日。
二月九日是腊月三十。二月十日,是大年初一。
糖葫芦摊上那一个人讲:过了年。换游丝,过了年。
荆佩之给的三十天,一天也不在过了年里头。腊月三十那一夜,是腊月的最后一天;过了那一夜,才是过了年。
两头讲的日子,一头在门外,一头在门里,隔着一个除夕。
他手里没有一根线能伸出去讲一句:腊月有人来。那一头讲过了年,那一头大约也晓得腊月。晓得了,也只能等。
十点半,方鉴清站在门框里,脸是白的:“隔一道墙我听见半截,国防部,直令,腊月。”他看了一眼对面那张椅子,佘怀楷刚坐过,坐板还温的,他没坐。
“没有令,是还没有。还没有,就是要有。你走了日报谁写?我写两天慌了两天,专员按了一个墨团。我写一个月,专员要按三十个墨团。我先想着,想着了,到时候不慌。”
他回屋去了,藤椅响一声,过一会,又响一声。
过了一会,方鉴清又探出半个身子:“行舟啊,佘组长坐过的那张椅子,你往后别叫人坐了。坐过二厅的人,椅子就是二厅的。”
他讲完自己也觉得没道理,缩回去了。陆行舟看了一眼那张椅子,坐板上那一块温的,已经凉了。
十一点,三楼,郑百川手帕从左手换到右手,换回左手:“伊拉留三十天给侬想,专员留侬在北平听用,阿拉留侬在情报处写字。三家都留,留来留去,留的是侬一个人。”
“国防部直令,阿拉压勿住,专员也压勿住。上一回伊拉问南京,南京问专员,专员讲留。这一回伊拉勿问南京,勿问,就没人讲留。”
他看着窗外,槐树上两只老鸹挨着蹲着,不叫:“民国二十九年在上海,那时候还叫军委会,直令到上海站要一个人,站长压了三天,第四天人自家走了,走到重庆,再也没回来。伊勿是犯了事,伊是有用。有用的人,一纸直令就走了,走了就是人家的了。”
下午一点,专员室,耿振之桌上一杯凉茶,骆廷桢的簿子翻在今天那一页。
“二厅要人,先来知会要的那一个人。荆上校叫他来,不是叫他告诉北平站,是叫他告诉副处长。副处长晓得了,副处长怎么办?”
“等令。”
“令来了,副处长怎么办?”
“照令。”
耿振之喝了一口凉茶,搁下:“十二月四日我复南京,人留北平听用,南京听了。一月中旬国防部来人,拿着直令,令上写的名字是北平站情报处副处长。那一天,我在北平。我在北平,就有人讲话。讲什么,那一天讲,今天不讲。”
他把簿子推回去给骆廷桢,骆廷桢接了夹在胳膊底下:“副处长去吧。等令,我也等。”
三点,第五行:十二月二十六日,十时,二厅北平办事处中校组长一人来,谢。
骆廷桢写两样,他写一样,笔在“谢”字后头停了一停。日报写事,不写意思。谢是事,知会是意思。意思留给看日报的人自家看。
门口脚步,不快,一级一级,钟敬之,一张墨没干透的薄电报纸,眼镜腿上的黑胶布又缠了一圈。
“站长叫我先给副处长念一遍:国防部第二厅电,保密局北平站。一月中旬,派员来平,事由另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