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2章 罐头(1/2)
“Spa。”钟敬之念。
“什么?”雍茂春问。
“不晓得。字认得,意思不认得。我译电报,译的是字。这一个字,没有对的中国字。”
“能吃不能吃?”
“美国兵天天吃。能吃。”
十二月二十五日下午两点,门房外头走廊上,一只撬开的美军松木箱,侧面刷着黑漆的U和S,后头一串数目。拔下来的七根钉子搁在窗台上,弯了三根。
稻草底下一排一排绿铁皮罐头。
“昨夜在联络处数了一回,单子上写二十四。今早又数一回,二十四。”
“俺再数一回。”牧顺来从门房里出来,蹲着一罐一罐点,念到二十四,“对。”
“两个人一个数。”
“三个人。美国人也是一个。”
雍茂春把罐头摆了四行:印一只肥鸟尾巴张着的,扁的,六罐;印一碗冒气红豆子的,圆的,六罐;方的矮的,什么都没印就一行字,侧面焊一把小钥匙,六罐;印一个带绿叶黄桃子的,六罐。
“这鸟是什么?”
“火鸡。”钟敬之从三楼下来去电讯室,在走廊里站住弯腰看,“turkey。美国人过节吃的,比鸡大,一只顶我们三只鸡。一罐里头装不下一只,切成块的。”
然后他看见了方的那一罐。
分。雍茂春拿着单子一个一个念,牧顺来在边上一个一个点头:“站长一,处长一,副处长一,钟科长一,骆股长一,雷队长一,俺一,老牧一,电讯室四,禹树声一,机要科三,总务科四,老侯一,门口站岗的两个兵二。二十三。”
“二十四罐,剩一罐。”
“专员。”
两个人都往那块新钉的“专员办公”木牌那边看。雍茂春敲门进去,过了一会出来,脸有点红:“专员讲不要。专员讲,罐头是美国的,吃了是北平的。俺没听懂。专员又讲,北平站的人吃北平站的,专员室的人吃专员室的。专员室的人就他一个,他一个,不吃美国的。他吃烩面,专员太太做的,勤务兵每天中午从干面胡同端来。”
方鉴清挑的是方的那一种,讲方的好搁,搁抽屉里不滚。
他坐在藤椅上,两脚搁在美军椅子上,罐头搁在膝盖上,研究那把钥匙。钥匙是铁片子弯的,有个眼,卡着罐头侧面一条铁皮头。他拧,拧不动;再拧,钥匙弯了,他对着那把弯钥匙看了半天,像看一份看不懂的电报。
“行舟啊,这个怎么开?”
陆行舟接过来,钥匙卡进铁皮头,往外一绕,铁皮一圈一圈卷起来,侧面裂开一道缝,绕到头,盖子掀开了。里头方的一块,粉红的,一层白油。
方鉴清凑过去闻:“这是什么肉?”
“猪肉,压过的。”
他拿裁纸刀切了一片搁进嘴里,嚼了好一会:“咸。美国人天天吃这个?天天吃这个,难怪他们打仗。咸得人心里发火。”
他又切了一片:“你怎么晓得开?看过一回就会。记性好。”
他把罐头搁进抽屉,卷起来那一圈铁皮翘着,他拿指头按,划了一下,没破,看了看指头,又切了一片。
雷震虎没来拿。雍茂春把一罐豆子一罐火鸡送到货场院子,回来两罐还在手里:“雷队长讲,美国人的罐头行动队吃过。去年冬里美国人撤东单营房,行动队帮着搬仓库,搬了三天,一人吃了三罐,吃够了。他讲豆子给铁宝山,火鸡叫俺送南城。南城哪一家他没讲,他讲你自家晓得。”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