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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27章 坏钟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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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去过五回,站在柜台前头,表搁在玻璃面上,隋玉衡拿起来,后盖启开,十来下工夫,扣上,推回来,号牌推过来,三天后取。

五回他没抬头看过东墙那座钟里头。他记得它在哪里,多高,面多大,三十步,黑的,一枪。

他不晓得它肚子里有一格空的。

拆铃碗一年往上,两年三年以前,他还没到北平。那时候隋记是谁的线,那一格搁过什么,搁了多久,几时取走的,他一样也不晓得。

不晓得的,耿振之问几时。

问出来是一年以前,就是他到北平以前,跟他没关系;问出来是九月,就是九月十四上板那一天,有人从那一格里取走了一样东西。

螺丝不讲是哪一年。修钟的人吞了单子,坐直了。

那一格,是隋玉衡留给耿振之的最后一个空。

陆行舟站在窗口外头,脸上什么都没有。钟敬之送来的公文夹在他胳肢窝底下,牛皮纸封套,封口的火漆是红的。他把封套往里夹了夹,夹紧了。

老师傅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去,拿镊子把那根小锤拨回原位。

十一点,三楼,雍茂春报:“配摆,配面,换两根针,老师傅讲要一个月。”

“摆是手工的,铜的,要照原样打;面是搪瓷的,要烧;针要锉。”老师傅说,“修好了,走三十年。”

“走三十年。”郑百川说,“北平站三十年以后在勿在,阿拉勿晓得。勿配。”

“站长,总务科出得起。”

“出得起也勿配。这一只是查封的物件,入了库是证物。证物修好了就勿是证物,是一只钟。挂在门房走着,楼里人看了讲,咦,东四那一只修好了。修好了的,人家就忘了它是怎么坏的。勿修,挂着,勿走,十一点半。楼里人进进出出抬头一看,十一点半,看一回记一回。”

他看着老师傅:“老先生劳驾了,车钱总务科出,看一回的钱也出。”

老师傅报了一个数。郑百川给了双份:“多的一半,是老先生讲真话的钱。”

郑百川讲不修,讲的是证物,讲的是楼里人看一回记一回。

他没讲的那一半是:修钟要拆,要打开后板,要把那一格空的再看一回,看螺丝,看油泥。修钟的人要是手细,看出来的就不止一年两年。

不修,那一格就照旧空着,螺丝照旧不讲是哪一年。

一只钟,双份的看钱,买的是它一直不讲话。

十二点,老师傅把钟挂回墙上那根歪钉子,退两步一看,歪的。他又踩上凳子把钉子拔了,找旁边一块好墙比了比,砖头砸三下,钉子进去了,正的。

“歪的看着难受。不走,也要挂正。”

牧顺来递过一块干净布,他没接,指着钟:“你擦。你天天看它,你擦。”

牧顺来在棉裤上擦了两回手,才接过布,踩上凳子,拿布擦钟壳,擦得慢,一下一下,漆擦亮了。擦到面上那个洞,他停了,布在洞边上绕了一圈,没往里擦。

老师傅在底下仰着头看他擦,看了一会,讲:“擦钟的人,擦到面上要绕着洞擦。往洞里擦,布丝挂在崩口上,扯下来一块搪瓷,洞就大了。你晓得绕,你是看过钟的。”

“俺没看过钟。”牧顺来在凳子上讲,“俺看门。门上的漆掉了,俺也是绕着擦。”

老师傅笑了一声,笑得帽顶上那颗红疙瘩一颤。

“老哥,这只钟修是修得好的,不修可惜了。站长讲得有站长的理,我是修钟的,我讲我的理。”

老师傅戴上瓜皮帽走到门口,回头看墙上那一只:木壳深的,漆亮了,面上一个洞,两根针,十一点半。

“这钟没坏。就是心不跳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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