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6章 搬库房(1/2)
雍茂春从库房里往外数椅子,一张一张,数到第十二张,数乱了,从头数。
“三十六。俺上个月数过,今天再数,还是三十六。”
牧顺来站在门槛外头,不进去:“俺也数了,三十六。两回进的,头一回二十四,第二回十二,俺一张一张记的。”
雍茂春叹了一口气:“数对了,没有用。数对了,搁哪里,还是不晓得。”
十二月二十三日下午一点。上午专员讲库房拨作档案室,下午就要腾,专员的人三点来量地方,量了打架子搁簿子。
雍茂春从上午十点想到下午一点,想了三个钟头:“一楼没地方了,会客室是专员室,里头十二张,专员讲够了,不要了。门房搁不下。电讯室搁两张,再多耳机线绊脚。二楼走廊窄。三楼站长讲:阿拉三楼会客坐的是红木的,勿要美国人的,屁股底下是铁的,冬里冰屁股。”
他学郑百川的腔,学了一半像,学到“冰屁股”三个字,自己先捂着嘴笑了。
牧顺来没笑,想了一会:“散了。各屋一张两张,楼里有屋子的一屋搁两张,一张坐,一张搁东西。”
雍茂春看着他:“老牧,你这脑子,在门房可惜了。”
“俺的脑子在门房记人。记人的脑子,记得住椅子。”
两点,散椅子。四个兵是行动队借来的,雷震虎借得不情愿,借完了在廊下骂了一句,骂的是椅子。一个兵扛两张,雍茂春拿着那张纸在前头领路,一屋一屋往下勾。
电讯室,两张。值日的报务员看了一圈,线够得着整间屋子,他把两张摞起来搁在门后头:“门一开,碰着。”
“门碰椅子,椅子不疼。”
北屋,两张。骆廷桢:“照章,督察股不收外来的家什。”
“不是外来的,是总务科的,分到督察股是借,借有借条。”雍茂春从怀里摸出一张写好的借条。
骆廷桢看一遍,签了字:“借两张,还的时候两张。”
“还的时候,看哪一年还,俺不晓得哪一年。”
禹树声坐上去试了试,铁的,凉的,又站起来了:“股长,坐着冰。”
“冰就垫东西。”
禹树声把棉帽子摘下来垫在椅子上,坐下了。
处长室,方鉴清早听见楼梯上椅子响,在门口等着:“两张?我屋里一把藤椅一把木椅,再搁两张,四张椅子,一个人。处长没客,客都去三楼。”
两张搬进去,一张窗根底下,一张藤椅旁边。他在美军椅子上坐了一下,冰得一激灵,站起来,又坐回藤椅,两只脚抬起来,搁在美军椅子上,藤椅响了一声,他闭了一下眼:“一张坐,一张搁脚。脚搁高了,血往回走,暖和。雍科长,这一个好。”
机要科,两张。钟敬之推了推眼镜看那两张椅子:“我这屋里只来过一种客,电报。电报不坐。”
“那搁着。”
“搁着也好。”钟敬之说,“哪一天电报多得桌子上搁不下,我搁椅子上。”
三楼走廊尽头那条长凳边上搁了四张,郑百川出来看了一眼,没讲话,回屋了,过了一会又出来,拿手帕在其中一张坐板上抹了一下,抹下一层灰,又回去了。
副处长室,两张。一张门后头,一张桌子对面。
桌子对面原来没有椅子。来人站着讲话,讲完了走。
“有人来,坐。没人来也搁着,搁着,人就晓得可以坐;晓得可以坐,就来了。”雍茂春在纸上勾了一下,走到门口回头,“副处长,这一张原来是会客室那十二张里头的,专员不要了。专员坐过没有,俺不晓得。”
陆行舟看着那张椅子。
从十月八日起,他在会客室里坐过一刻钟,坐过七刻钟,坐过一上午,坐的都是长桌当中那一把铁架椅,对着长桌尽头那一个人。
如今那一把,也许就是这一把,搁到了他桌子对面。
往后有人来,坐在这里,对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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