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5章 馄饨(1/2)
“常设。”耿振之说,“我十月八日来,讲来看人。看了两个半月,看完了,不走了。”
会客室里站满了人,没有一个人讲话。
郑百川的手帕从左手换到了右手。
十二月二十三日上午九点。耿振之眼睛底下那两道暗比平日深,交节那一刻他醒着,在楼里,一夜没睡。钟敬之念的是今早译的令:
“保密局令。华北肃谍专员北平办事处,即日设于保密局北平站内,常设。专员耿振之兼主任。北平站一楼会客室拨作专员室,一楼总务库房拨作办事处档案室。北平站人员,凡办事处调用,随调随到。此令。”
“郑站长,灰楼是北平站的,我借一楼两间。站里往后会客,在三楼站长室;总务的东西,雍科长寻地方搁。”耿振之说,“北平站的事,郑站长管。北平的事,我管。北平站在北平。”
这一句落下来,屋里更静了。
雷震虎在门边攥了一下帽子:“行动队呢?”
“行动队是北平站的。办事处调用,随调随到。十月里我调过三回,十一月五回,往后调多少回,看北平。”
“骆股长,督察股照旧归北平站,簿子照旧送我看。”
“照章。”
“陆副处长,日报三份,往后第三份不送督察股,送专员室。一份南京,一份站长,一份我。骆股长要看,到我这里看。”
骆廷桢的钢笔握在手里,没往簿子上落。他站得直,皮鞋并着,脸上什么也没有,只是那支笔的笔帽,叫他拿指头拧上了,又拧开,又拧上。
郑百川的手帕,第三回换了手。
散的时候,雷震虎走在最后,从陆行舟身边过,砂纸嗓压到只剩气:“随调随到。我是随调的,你是随看的。他看你,比调我还勤。”
方鉴清在走廊里追上来,手缩在袖子里:“行舟啊,日报第三份不送督察股了。我签的字,往后到专员桌上。专员看我的字,一个妥字,他看得出妥在哪里不?”
他自己没等答,回处长室去了。
前一夜十二点半,六条东屋那只小座钟敲了一下。
“交了。”曼丽在黑里讲。
“那只钟快两分。”
“快两分,就是还没交,再等两分。”
两个人躺着等。窗台上两根萝卜,一根新的,一根烧过的。
“交了。”她说,“方才是冬至夜,汤团吃过了;明天晌午馄饨,算冬至吃的。两头都吃了。”
她翻身朝着他:“我昨夜讲半夜醒着的人算哪一天,我想不清。”
“算两头的。”
她在黑里笑了一声,鼻子里出的气:“你同老方学的,一个字好。”
她又翻回去:“专员交节的时候也醒着,在楼里。他醒着,算哪一头的,我也想不清。”
过了一会,她呼吸匀了。
他醒着。他想的是:一个交节都不肯睡过去的人,是不肯叫日子从他手底下溜过去一刻。
院子里没有风,炉膛里一点红,胡同口那盏路灯的光隔着院墙、隔着窗户纸透进来一层灰。他睁着眼,等那只快两分的钟走完它自己的那两分。
第二天,那人就不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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