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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24章 交节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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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江米面今天要的人多,往年冬至一天卖两斤,今年一上午卖了二十斤。南京来的,上海来的,杭州来的,都是跟着衙门来的。衙门搬到北平,太太们跟着搬,汤团也跟着搬。”

曼丽要了两斤江米面,一小坛黄酒,一罐北平做的桂花糖:“不如南边的香,凑合。”

王妈盯着那块红的看:“太太,那个红的是什么?”

“金华火腿。”

伙计讲了价。王妈不讲话了,出了门才讲:“俺们通州一头猪才几个钱。南边的猪比北边的贵。”

“南边的猪腌过的。腌过的走得远,走得远的东西都贵。”

三点,曼丽在案板上搓汤团,江米面掐一块,手心搓圆,捏一个窝,填一勺黑芝麻,收口,再搓圆,竹匾里一排一排,白的。

方太太进门就讲:“老方讲两头都吃。老方老家在南边,到北平一年学会吃饺子了。他讲今夜汤团是我的,明儿饺子是他的,两头都不得罪。”

“老方一个字好。”

方太太笑出了声:“老方讲,这一个字是你家陆先生教的。”

钟太太来了,站在炉子跟前烤手:“听说专员太太冬至吃素馄饨。听说专员不吃馄饨,吃饺子,河南人。听说专员冬至夜不睡,在楼里一夜看簿子。三个听说,头一个骆太太讲的,第二个侯太太讲的,第三个我们家老钟讲的:专员前年冬至在南京一夜没睡,今年在北平也不睡。老钟讲,交节的那一刻,专员要醒着。”

曼丽手里一个汤团搓了一半,馅从口子里露出来,黑的。她又捏上,接着搓。

五点,他出了灰楼,天已经黑透了,四点多就黑的,跟耿振之讲的一样。台基厂头条的路灯亮着,雪地上一圈黄。

东单牌楼底下,卖烤白薯的炉子边围着一圈人,一个南边口音的太太问有没有汤团卖,卖白薯的讲没有,太太叹了口气,买了两块白薯走了。

六点,锅里水滚着,汤团一个一个浮上来。一碗烫过的黄酒冒着气,上头漂几粒桂花。

王妈舀起一个咬一口,馅流出来烫了嘴:“黑的,俺头一回吃黑馅的。比馄饨甜。今儿甜,明儿咸,俺两头吃。”

“上海冬至夜吃这个,吃了一年团团圆圆。”

王妈嘴里含着汤团讲:“团团圆圆,俺侄子也该吃一个。他今儿拉炭去了西城,晚上回不来。”

曼丽拿一只碗盛了三个,盖上碟子,搁在灶台上:“给他留着。明天热了吃,热的汤团破皮,破了也是团圆。”

陆行舟喝了一口黄酒,热的,甜的,有一点苦,桂花的香在后头。

曼丽端着碗没吃,看着锅里剩下几个汤团一沉一浮:“十二点半以前是今儿,以后是明儿。上海人今儿吃,北平人明儿吃。”

她把碗搁下:“钟太太讲专员交节那一刻要醒着。醒着做什么,钟太太不晓得。”

她看着他:“交节在半夜,半夜里醒着的人,算哪一天的,我想不清。”

他没答。

钟太太的“听说”,三个里头有一个是真的就不白讲。耿振之交节那一刻醒着,在楼里,一夜看簿子。

他看的是哪一本,翻到哪一页,没人晓得。

可今夜十二点半,六条东屋的那只小座钟会敲一下。敲的时候,他也是醒着的。

两个醒着的人,一个在台基厂,一个在六条,隔着半个北平城,等同一个二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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