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都市言情 > 谍战代号灯芯 > 第711章 画像

第711章 画像(1/2)

目录

“画像先画眼。”老画匠把笔搁下,转过脸看长桌尽头那件灰军便服,“眼睛画对了,人就对了一半。没有眼睛,我从哪里下笔?”

“从看见的地方下笔。”耿振之说。

画匠看了他一会,又转回来看陆行舟:“从看见的。先生讲,看见的头一样是什么。”

十二月十一日上午九点,会客室里头一回生了炉子,雍茂春叫人从库房搬来的,铁皮烟筒从窗上的小洞伸出去。

画匠是琉璃厂宝文斋的,六十多,瘦,驼背,旧缎子棉袍袖口磨出了丝。他解开一只蓝布包袱:一卷宣纸,一只墨盒,三支笔,一块黑了半边的橡皮,一块自家带来的青石镇纸。

“画喜神的。”北平话,慢,字咬得圆,“老主顾家里老了人,请我去,坐在炕沿上看一眼,回来画。画了四十年。北平人讲喜神,好听,就是遗像。老总叫我画活人,活人要坐着叫我看。这一位不坐着,在先生脑子里。先生讲,我画。从脑门子讲起。”

“脑门子没看见。帽檐压着。毡帽,旧的,帽檐往下耷拉。他回头那一下,路灯在他头顶上,帽檐的影子盖到鼻梁。”

“眼睛呢?”

“在影子里。”

“眉毛呢?”

“在影子里。”

画匠就是这时候把笔搁下的。

“下巴。”陆行舟说,“方的,宽的,下颌骨往两边张,到耳根底下收回来。没胡子,刮过,青的。下巴颏当中一道浅沟。”

画匠落笔了,一笔是一笔,画一笔看一眼陆行舟,像能从他脸上看出那个人来。

“嘴唇薄,上头那片比底下那片薄。嘴闭着,嘴角往下,两边都往下,左边多一点,一根头发丝。”

画匠抬头:“一根头发丝,路灯底下,先生看见了。”

“看见了。”

左边那一笔,画匠提起来又落下去,落低了一点。

“再低半根。”

他又添了一笔。骆廷桢的钢笔在簿子上走着。

“左边嘴角底下一颗痣,黑的,米粒大,离嘴角半个指头。”

画匠点了一个点。

“小一点。”

橡皮擦了,重点。

“鼻头圆的,不大,鼻孔朝下看不见孔。鼻翼往外撑一点,是跑了一百步喘的。”

“喘的我不画,我画不喘的。”

画到鼻梁一半,上头是帽檐的影子。帽子是看见了的:灰毡帽,帽檐左边耷拉得比右边多,帽顶一块方补丁,颜色深一点。

画匠画完帽子,笔停在帽檐底下那片白纸上,比了比:“先生,帽檐底下,我画影子,还是空着?”

“画影子,是画看见了影子。我没看见影子底下。空着。”

他把笔搁下。

一顶毡帽,帽顶一块补丁;帽檐底下白的,空着一块,像揭掉了一层纸;半截鼻梁,一个圆鼻头;一张薄嘴,嘴角往下,左边低一点,左下一个黑点;方下巴,当中一道浅沟。

半张脸。

每一笔,他都讲得慢。

讲得慢,是因为每一笔都要先在脑子里比一回:比那一夜路灯底下真回过头的那一张,跟它不一样;再比西城拘留所长凳西头那一个,也跟它不一样。

不一样,还要像一个人。像一个在北平城外赶车的人:方下巴,薄嘴,嘴角往下,一颗痣。北平城外有一万个方下巴,有一千个嘴角往下的,有一百个左边长痣的。

他要画的,是那一百个里头谁都不是的一个。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

目录
返回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