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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10章 认人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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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三个人都看了。”

“头一个看的是专员,第二个看的是地,第三个看的是你。”禹树声讲完,自己先红了脸,“我记的是数,不该看这个。”

三个人出了铁门。头一个往西走得快,他要去喂那头十二岁口的青骡子;第二个拿袖子擦脸,擦一下回头看一眼铁门,像怕门又开了;第三个走在最后,走到胡同口,站住了,回头。

他看的是门里头枣树底下那个穿中山装的。

看了一会。没点头,没讲话。转过胡同口,没了。

枣树上那只破鸟笼叫风吹得转了半圈。

所长站在铁门边,看着胡同口,嘀咕了一句:“第三个,抓的时候不跑,放的时候倒回头。”他看了一眼耿振之,又看了一眼陆行舟,把错扣的那颗扣子解开,重扣了一回,又扣错了。

耿振之走过来站在他旁边:“副处长讲不是,我就放;副处长讲是,我就留。讲不是容易,人走了,副处长心里干净。往后有一天副处长讲一个是,人留下,就是那一个。”

“我今天带副处长来,不是叫副处长认这三个。这三个掌柜认过了,我晓得不是。掌柜讲像,是给自家留的后路。我晓得不是,我要副处长讲。讲了,簿子上有了。往后副处长讲的每一个不是,都是这一个不是;每一个是,也都是。”

他看第三个的时候,只看了下半张脸。

上半张他没看。颧骨高不高,眉上有没有一道短疤,他没看,所以他不晓得。

不晓得的,他讲不出。他讲出来的,是方下巴,是一个不在这张脸上的下巴。

那一夜路灯底下回头的那一张脸,他记得全。记得全,才晓得这一回该看哪一半。

回去的吉普往东开,过西四牌楼,德源电料行门板上贴着一张纸:转租。

车过了西单,耿振之没回头:“下巴是方的,嘴角往下。副处长方才讲到一半没讲完:那个人左边嘴角底下,有什么?”

车颠了一下,禹树声的簿子滑了一寸,他按住。

“一颗痣。”

“黑的,还是红的?”

“黑的。”

“多大?”

“米粒大。”

耿振之没再问。

禹树声在后座把簿子打开了一条缝,又合上。他听见了,簿子上没写;车上讲的,不是认人的时候讲的,照章不记。

可他听见了。

方下巴,嘴角往下,左边一颗黑痣,米粒大。

从这一刻起,北平城里有了一个人,只长在他嘴里。那个人往后会印在纸上,贴在城门洞,贴在车马店,叫十万个穿毛蓝褂子的人一个一个比;比到最后,没有一个对得上。

对不上,是因为他一点一点讲得清清楚楚。

讲得越清楚,越没人怀疑:一个看一眼就够的副处长,记得一颗米粒大的痣,记得是黑的,记得在左边。耿振之要的是细,他给了细。

那一夜真正回过头的那个人,四十天了,赶车走得到张家口;也许,走不到张家口,走到西直门外关厢一个车马店里,坐上一条长凳,等一个穿中山装的人进门。

东单牌楼底下,一个卖烤白薯的推着炉子过街,吉普停了一停,白薯的气钻进车里,甜的,焦的。

车又走了,车轮碾过路边一摊化了又冻的雪水。

“那一个人什么样,”耿振之说,“副处长画得出,画不出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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