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7章 新簿子(1/2)
“牧顺来,我出去,你记不记?”
“记。”牧顺来说,“专员也是人。”
耿振之站在门房窗口外头,看了他一阵。
“记吧。我不出去。我回会客室,会客室在门里头。”
他回去了,门关上。牧顺来拿着铅笔,笔尖对着格子,没落。
禹树声在窗口外头讲:“专员没出去。”
“没出去,走到窗口,又回去了。这一趟俺记不记?”
“你讲的,站着的不记。”
牧顺来没答,铅笔悬着。
那本新簿子是十二月八日下午一点到的。
雍茂春肚子抵着窗台,两手捧着,像捧一块砖:“琉璃厂荣宝斋隔壁那家南纸店,洋纸,硬壳,一百页,一万二。俺要他让,掌柜的讲洋纸是天津来的,天津的路三道卡。俺讲你这是算卡钱不是算纸钱,他讲:先生,如今什么都是算卡钱。”
牧顺来站起来,两手在棉裤上擦了两回才接:“簿子比椅子贵。”
“一样贵。可椅子能坐,簿子不能坐。”雍茂春把手揣进袖子,“专员拿走了你那一本,明天还。你没簿子记,门房就是个窗口。新的先记着,两本一起记。俺管买不管记。”
他走到楼梯口又回来:“发票夹在第一页,你别记在上头。”
新簿子摊在桌上,正好盖住那块漆磨浅了的方印子。牧顺来抽出发票,拿起铅笔,没落。
陆行舟从楼梯上下来,牧顺来叫住他:“副处长,头一页写什么?旧的那一本末一格是十二月七,专员拿簿子。俺在新的头一页写十二月八,往后谁翻,以为门房这一年从十二月八才开门。”
“写一个续。”
“续,俺不会写这个字。”
钟敬之从二楼下来,胳肢窝里夹着电报纸,在窗口站住:“续什么?续上本。上本是哪本,要写明。”
他接过铅笔,正楷,一笔不歪,写了三行:民国三十六年门房登记簿,第一本,至十二月七日止,专员调阅。本簿自十二月八日起。
“钟科长三行写一本簿子,俺一个格写一个人。”
“译电的人,字多。”钟敬之把铅笔还回去,走了两步回头,“专员调阅这四个字,你不要改。往后谁翻,晓得旧的一本在哪里。”
一点半,方鉴清从外头回来,鼻子冻红了,一进门牧顺来的铅笔就动了。
“处长进出不用记,处长是楼里的人,一天进出十回。”
“俺记人,不记官。处长是人。”
“我回家吃了一碗面,吃面也记?”
“记的是进来。吃没吃面,俺不晓得。”
方鉴清伸手到窗台上像要拿那本簿子,又缩回去:“专员看不看这一本?”
“专员看旧的。新的还没看。”
“还没看,好。”他上了三级楼梯,回头,“写一点半,不要写一点三十五。我一点半就到门口了,在门口跺脚跺了五分钟。”
牧顺来看了看墙上的钟,把那一格擦了,重写:一点半。
两点,禹树声拿着骆廷桢的誊本下楼:“股长讲,门房的簿子督察股要誊一份。旧的专员拿了,新的我先抄。”
牧顺来两只手按在簿子上:“不借。”
“不是借,是抄。”
“抄也要拿走。拿走一回就是拿走。专员拿过一回了。俺这一本,不出这个窗口。”
禹树声看着那两只手,手背冻裂了口子,裂口里是黑的:“那我在窗口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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