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6章 井深(1/2)
“拿去哪里?”
“丢了。”
“丢在哪里?”
“家里。井里。”
屋里没有声。郑百川坐着,呢大衣扣到顶,看着窗户。窗玻璃上一层霜花,太阳照着,化了一角。
“井里。”耿振之说。
十二月八日上午九点,会客室。那只铜角旧皮箱搁在长桌上,锁开着,礼拜天下午装满的东西一样没动,只拿出来一本:门房登记簿,灰布面,角磨圆了。
左手门房簿,右手骆廷桢的薄簿子,翻在同一天。
牧顺来那一格写得歪,一格里头两行字挤着,“副处长”三个字比旁的大,是他认得最熟的三个字。
“十一月三十日,礼拜天。”耿振之念牧顺来那一格歪字,“九点,进来一个,副处长;九点一刻,出去一个,副处长。一刻钟。骆股长的簿子那一天没记,礼拜天督察股不当值。门房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当值,门房不讲章,门房记。门房记的,最不像簿子,也最像簿子。”
他抬头:“礼拜天来楼里一刻钟,做什么?”
“拿东西。一块牌子。表铺的,竹的,取件的号牌,烙着十四。”
郑百川的手帕从袖子里出来了一半,又塞回去。
“件取了,牌子要还。副处长那一块,没还。”
“还了一块。九月十一日去拨快慢针,他当场拨了,表推回来,我交还上一回的牌子,他又推回来一块。”
“表取了,又给一块牌子,为什么?”
“他推,我揣。他铺子里的规矩我没问。修表的人话少,问一句答半句。五回都是他推,我揣。”
“中统拿走的修表单是半本,半本里头没有九月。”骆廷桢说。
“九月在吞的那一半里头。修表的人的规矩,修表的人吞了。”耿振之说,“表在副处长腕子上,牌子在副处长抽屉里。铺子封了,人没了,礼拜天副处长来楼里一刻钟把牌子拿走。”
然后就是:拿去哪里。
“井近,院子当中,夜里出来顺手。”
“礼拜天专门来楼里拿,拿回去,夜里顺手丢井里。不丢纸篓,不丢炉子,丢井里。”
“竹的,炉子里烧一股味,噼啪响。响一夜,内人要问。”
郑百川咳了一声,短的,咳完了拿手背掩了一下嘴。
耿振之拿起铅笔,没写,在指头上转了一圈:“铺子封了,人没了,牌子对不上谁,没用。没用的东西副处长想起来了,来拿,拿回去丢,丢在井里太太不问。是不是。”
“是。”
“副处长讲的,都是真的。”他搁下铅笔,笔尖朝里,“真的话,听起来最像没有话。骆股长,记。”
骆廷桢一笔不连地写:十一月三十日,礼拜天,陆副处长来楼一刻钟,取东四钟表铺号牌一枚,竹,丢家中井内。
他停了一停:“照章,物证遗失要记数。牌一,井。”
“三个字,好。”
每一句都是真的。
真到一个字不差:九月十一日,十四,竹的,礼拜天,一刻钟,井。他一句没有编,耿振之一句也找不出编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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