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1章 第二日(1/2)
“姓姚的,副处长认不认得?”
“内人姓姚。”
骆廷桢的钢笔停了。
十二月三日上午九点,会客室,那把铁架椅还摆在长桌当中,昨天的位子没挪。门外换了一个长衫,高些,两手揣在袖子里。耿振之手边那张纸,七行划掉了五行,五道铅笔印,一样长。
陆行舟坐下,铁架子的凉从棉袍底下往上走。
“两处,护国寺街,石驸马大街。副处长讲,还是太太讲?”
“我讲。”
十月二十六日。察言录:护国寺街,纸马摊,两个学生,一个女人,抱一卷纸,举一个兔儿爷。
“礼拜天,不当值,日报无。”
“昨天讲过了。讲那个女人。”
“簿子上没有名。”
“簿子上没有名。郝专员昨天同我讲,他认得。他认得的,是大木仓门洞里一个抱盆的,问了贵姓,答姓姚,答东四六条。护国寺街那个举兔儿爷的,同大木仓那个抱盆的,他讲是一个人。”
然后就是那一问。
“十月二十六日,她去护国寺街买高丽纸糊窗,侯太太陪着去的。抱的是纸。兔儿爷是街口面人挑子上买的,耳朵一长一短,家里还搁着。”陆行舟说,“十一月十六日,她擀了二斤面,搁在盆里,送到大木仓。中统不收,盆搁在门墩上。”
耿振之把察言录翻开,翻到十月那一页,手指搁在那一行上;又往后翻,翻到十一月十六日,一行钢笔小字:姓姚,东四六条,送面,不收。
他把两页并着看:“十月没有名,十一月有名。郝专员的人见了两回,就认得了。认得的,第二回下笔顺手。”
“纸马摊对面那个便衣,茶不动,太太看见他了。看见了,认得那种坐法。”
“她在上海坐过舞厅。舞厅里坐过的人,都认得茶不动的。”
耿振之看了他一阵:“上海的舞厅。”
“仙乐斯。”
“舞厅里学的,好。学来的眼睛,不是教的。”他拿铅笔把第六行划了,跟前头五道一样长,“这一处,太太没错。”
太太没错,太太在簿子上了。
十月一回没有名,十一月一回有名。中统见过两回的人,耿振之今天当着骆廷桢的钢笔,听副处长自己讲出了“内人”两个字。
不讲,郝允中讲;郝允中讲了,就是郝允中的。他讲了,是他的。
他宁可是他的。
可“内人”两个字落到骆廷桢的簿子上,跟“太太”两个字一样,是头一回。
往后骆廷桢的簿子上,情报处副处长底下多一行小字:内人姚氏。姚氏十月二十六日护国寺街,十一月十六日大木仓,送面。
一个副处长的太太,给一个被中统留下的女先生送面。为什么送,簿子上没有。没有的,耿振之会问。
他不问副处长,他问太太。
十一月十一日。日报十一时石驸马大街教员一人,察言录十时半大木仓一人到。
“十一时是郝专员电话到三楼的钟点。站长叫我上楼,我下楼写。”
“人十时半就到了,郝专员留了一刻钟才打电话。留一留,留了九天。”耿振之的手指停在那一行,“钟点对上了,地名对不上。副处长写石驸马大街,写的是什么?”
“她在的地方。”
“她在大木仓。”
“她是石驸马大街的,女师的教员。日报写人从哪里带走的。”
“她自家走到大木仓的,不是带走的。自家走去的,副处长写带走;带走,是从学校带走。学校是她该在的地方。副处长的日报,写人该在的地方。”
门外那个长衫,袖子里的手动了一下,又不动了。
“这一处我不改。最明白的,不用改。”
第七道,七道一样长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