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0章 第一日(1/2)
“去车站是接人。接人要有名目。副处长没有名目。”
耿振之停了一停。
“这一句,副处长自家心里讲过。我猜的。”
骆廷桢的钢笔停在簿子上,没走。他抬头看了耿振之一眼,耿振之没看他。
“猜的,不记。”
钢笔才又走了。
十二月二日上午九点,会客室门关着,门外站着郝允中的一个长衫。屋里三个人:耿振之坐长桌尽头,骆廷桢坐桌侧,簿子摊着,长桌当中一把美军铁架椅,陆行舟坐在上头,隔着长桌对着耿振之。
“一处一刻钟,七刻钟。副处长讲簿子上有的,讲的同簿子上一样,对上了;不一样,是簿子错了,或者人错了。”
头一处,五月二十日,差十分。
“日报记的是铁宝山报的钟点,他跑回楼里看的门房的钟。门房的钟走了四年。”
“准不准?谁修的?”
陆行舟没答。
“东四那一家。牧顺来讲的,去年冬里走慢了,抬到东四修,修了准了。如今那一家封了,门房的钟还走。”耿振之在纸上点了一下,“日报准。察言录慢十分,是中统的表没修。”
第二处,六月九日,约四十,四十二。
“人数是铁宝山看的,不是数的。我那一夜在楼里,写的是铁宝山的嘴。”
“写的是旁人的,不是自家的。这一处副处长没错,错的是看的人。看的人,约。”
第三处,七月二十日,天桥,礼拜天。
“不当值,日报无。察言录有,便衣二,带走一个说书的。底下一行小字:场内一对,男中山装,女旗袍,末座,女的攥住男的袖子。”耿振之看着他,“攥袖子的是怕。怕的是太太。副处长不怕。不怕的,是认得便衣是哪一家的。这一处,日报无是对的。”
然后是第四处,九月五日,察言录:女师,下午三点,一人到。
“那天我在二楼东头,窗朝南,看不见前门东站。日报写东城西城无聚。”
“一人到不是聚,不写,对的。”耿振之看他,“那天下午三点,副处长看表没有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骆股长簿子上,那天副处长三点在楼里,没出楼。没出楼的人不看表。看表的,是要去哪里。”
“没有去。”
然后就是那一句:没有名目。
那一天,九月五日,下午三点。
他坐在二楼东头,表在腕上,他没看。他晓得三点是几点,用不着看。前门东站二道站台,一趟从天津来的车,车上一个教书的,一只箱子。
他晓得,他没去。去车站要有名目,他心里讲过这一句,讲了好几遍,讲到三点过了。
耿振之猜的,一个字不差。
猜得一个字不差,还讲“不记”。不记的,比记的还重。
第五处,九月十四日,两本都无。
“早了半个月的芦花,有什么看?”
“白。”
“白得少的,副处长去看,两点出,五点回,三个钟头。中统也去了,写无。没看见旁的,是副处长一个人坐着,一壶茶。”
“一壶茶,三百。”
“副处长记得茶钱。记得茶钱的人记得清;记得清的人,三个钟头看芦花。”耿振之的手指停在那一行上,“无对无,我也算一处。算的是两家都在陶然亭,都写无。都写无,是都没看见。没看见的东西,有没有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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