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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99章 七处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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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月二十日的十分钟,是他的表比中统的准。六月九日的约四十,是他不肯数。七月天桥,九月陶然亭,是礼拜天,是曼丽,是芦花。九月五日,是她到北平那一天,他坐在窗前,第五行写无。十一月十一日,是他手比脑子快的一回。

十月二十六日,是曼丽。

七处,没有一处是假的。每一处都是真的,真得一个字不差。可七处摆在一张纸上,就是一个人的七个礼拜天、七个钟头、七个不肯写的地名。

耿振之不要假的。他要真的摆在一起。

十点,郝允中抱着察言录在走廊里站住,没回头:“七处里头,四处是我的人记的,记的是路过的。我六月里讲过,记得细的纸,抄给谁,谁就记得细。如今我自家的簿记得细,他拿去对,对出来七处。”

他把公事包换了一只手:“那个女人,我的人不认得。我认得。”

布鞋不响,他走了。

郝允中认得。他认得的,是大木仓门墩上那一只盆,蒙着蓝布,绳子一道;是门洞里那个长衫报上来的一个姓,一条胡同。护国寺街那一个举兔儿爷的,跟大木仓那一个抱盆的,是一个人,他认得出来。

他认得。这一句他会不会也对耿振之讲,陆行舟不晓得。他先对陆行舟讲了,讲在走廊里,没回头。

先讲给谁,就是先欠谁。

两点,方鉴清抱着一沓稿纸站在二楼东头门口,没进来,两只手在稿纸底下攥着:“行舟啊,明天第五行,我写。我写不来。我写了十年的第一行,第一行是日期。第五行是你的。”

“写钟点,写地名,写人数。”

“钟点我看谁的表?”

“门房的钟。”

“门房的钟慢不慢?”

“去年冬里修过,准。”

方鉴清把稿纸抱紧了:“地名呢?”

“事在哪里,写哪里。”

“人数呢?”

“约。”

方鉴清念了一遍:钟点,门房的钟;地名,事在哪里;人数,约。念完了,像背书一样又念了一遍,转身回了处长室,过了一会,处长室里传出他一个人小声念的声音。

四点,三楼,郑百川:“七处里头两处是侬的礼拜天。礼拜天勿当值,日报无,对的。可中统礼拜天也在,天桥看见侬带太太看把式,陶然亭看见侬看芦花。看见了写无,是没有旁的:侬同太太,侬同芦花。”

“兔儿爷的女人,十月二十六,侬太太去买高丽纸,侯太太陪的。门房勿数太太,门房簿上没有。没有簿子的事,没有发生过。”

“明天后天侬坐在簿子前头,一处一处讲簿子上有的。簿子上没有名的,侬勿认得。”

他摊开手帕:“方鉴清写两天日报,伊写得慌,慌的字一看就慌。伊看了,就晓得日报平日勿慌。勿慌的,是侬写的。”

六点,六条,方太太刚走,门洞里还留着她那股雪花膏的味。桌上两只茶碗,一只喝空了,一只没动。

“明天后天,楼里,对簿,三本。”他说。

曼丽坐下:“两天,棉袍穿着。会客室的炉子在走廊尽头,热不到,领子厚的,脖子不冷。”

“七处。”她说,“方太太讲的。方处长中午回家,饭吃了一半讲了三遍七处,讲有一处是护国寺街纸马摊,一个女人,举着一个兔儿爷。讲完饭也不吃了,叫方太太一个字也不许往外讲。方太太下午就来了。”

她把手搁在桌上:“护国寺街,纸马摊,茶不动的那一个。他看见我了,我看见他了,两个人一条街,他记了一笔。记的是我,没有名。没有名的,你不认得。我也不认得他。两个不认得,对不上。”

桌角碗里插着那只兔儿爷,红铠甲裂了几道,短的那只耳朵冲着门。

她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,回头:“七处,一处是我。一处是我,六处是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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