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5章 钟停了(1/2)
“房梁,煤堆苫布,天花板,前轮,锁,后轮,城根土,路灯,钟。”
耿振之一样一样念,念得慢。
“九回,零人。”
十一月二十七日上午八点,会客室。耿振之一夜没睡,眼睛底下两道暗,深的。骆廷桢那本旧簿子翻在六行那一页,六行底下两行,两行底下今早添了一行。
雷震虎站着,棉坎肩前襟一道灰,碎玻璃蹭的。郑百川坐左手头一把,手帕在袖子里。
“第九回,东墙高处一座钟,钟面碎了,摆落了。铺子里黑的,两家对枪,一枪打钟,两家停了。”他看陆行舟,“钟停了,两家为什么停?”
“听。”
“听钟不响了。钟响了两个月,门板后头,嗒,嗒。昨夜两家在响里头打。钟一停,响没有了,没有了的那一下,两家都在听,听的是没有。”
他按了按簿子:“副处长晓得钟在东墙高处。黑的里头一枪打中钟面,巴掌大,三十步。”
“铺子我去过五回。”
“五回,记得钟在哪里。记得的,黑里也打得中。打得中钟的,打不中人。”
屋里没声。
“九回,簿子上零人。簿子外头,一个人。”
雷震虎的帽子攥了一下:“巩德贵。”
“巩德贵是逃犯的,簿子上写的。我讲簿子外头,讲的不是巩德贵。”
他没讲是谁。
九点,佘怀楷的电话,笑着的声音。耿振之听完了讲:“二厅进的是门,不是铺。”挂了。
“荆上校讲二厅昨夜撬的是门板,门板是木头的,木头不是铺。二厅没查铺,二厅看了门。看门看了四响,一个肩,二厅自家养。”
“我的人,一只手。”雷震虎说。
“碎玻璃。玻璃是铺子的,铺子是北平站查的,北平站自家养。”耿振之看着他,“两家八响,没一响打的是那一只眼。一只眼坐在后屋床上吞单子,吞了十月以前的半本。十月以后铺子歇了,单子上没有表。”
他看向门口:“陆副处长的五回,在十月以前。”
“在。”
“在吞的那一半里头。吞了,没有了。骆股长簿子上还有五回,门房数的,数的是进出。进出不是表。”
隋玉衡吞下去的,是他。
耿振之讲得清清楚楚:簿子上的五回,是进出;单子上的五回,是表。表没了,进出还在。进出,是一个副处长常去一家铺子;表,是那家铺子替一个副处长做过什么。
后一样,叫一个修了十二年表的人,嚼碎了,咽下去了。
郑百川在左手头一把坐着,手帕一直没从袖子里出来。散会的时候他起身,经过门口,脚步没停,只在陆行舟肩旁讲了半句,轻得像出了一口气:“吞下去的,勿要再想。”
十点,货场院子,一辆吉普车帮上一道白,碎玻璃划的。
“死鱼,你又打钟。”
“巷窄。”
“铺子里不是巷。”雷震虎说,“我也去过那铺子一回,记得柜台,我的表搁在玻璃面上,钟在哪里我没抬头看过。你抬头看过,五回都看。修表的铺子,钟是招牌。”
他走近两步,砂纸嗓压到底:“我疑了你十几年。老库那一枪,房梁;天津,锁;东交民巷,后轮;西直门,墙,灯;昨夜,钟。打的都不是人,打的都是你看过的东西。看过的你记得,记得的你打得中。”
“打得中的,是东西。”
“打得中东西的,打得中人。你不打人,九回零。九回里头有一回,簿子上写的是逃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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