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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94章 撬门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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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吞了。”雷震虎说。

隋玉衡咽下去一口,嘴角又湿了一点。马灯照在那只眼上,眼不眨。

“修表单。”铁宝山说,“吞的是撕的那一半。”

雷震虎翻了翻剩的,钢笔小字,日子,表,毛病,取件日:“剩的是十月以后的。十月以前的吞了。十月以前,九月以前,五回。”

他没讲五回是谁的。

隋玉衡嚼完了,嘴合上,嘴角那一道没擦,看着马灯:“表铺歇着,门板上着。门板是撬的,不是我开的。二厅的,行动队的,我不认得。我认得表。表的毛病我认得,人的毛病,我不认得。”

他讲完,不讲了。

门洞那头布鞋不响,两个中统长衫进来,修鞋的在后头,脸白的:“查铺文是北平站的,人是中统的。专员在街对面,专员讲人中统带,带回区里。”

雷震虎的砂纸嗓压到底:“照章是骆廷桢讲的,你讲什么章?”

“专员的章。”

他们一边一个把隋玉衡架起来。他瘦,高,棉袍长到脚面,不挣,自己走。走到门口站住,回了一下头。

他看的不是雷震虎,不是铁宝山,是柜台那一头门洞里站着的蓝棉袍。

那一只眼,看了一会。

没有认。

他转回去,出了门洞。

铁宝山提着马灯站在后屋门里,灯照着陆行舟的腰。腰上那一层布底下,枪已经插回去了,扣子按上了。铁宝山把灯往下一放,照地,什么也没讲。

那一只眼在那一会里看了什么,陆行舟晓得。

看了他的手腕。

腕上那只钢带的表,走着,准的。是他修的。

他吞了十月以前的半本,吞的是五回,吞的是九月十四那天上板之前的每一个取件日。剩下十月以后的那半本,他留给他们翻。

修了十二年表,他晓得哪一半能吞,哪一半要留。

街对面,耿振之看着中统的人把隋玉衡架到牌楼底下,上了一辆黑车,往西。

“一。”

牌楼另一头还停着一辆黑轿车,车灯灭着,慢慢掉头,车尾朝东,两点红的,不快,拐进牌楼那头,没了。

第三回了,崇文门,东交民巷,东四牌楼,车尾灯两点。耿振之也看见了,没讲话。

荆佩之没下车。他坐在车里,看着自己的人撬门板,看着两边对枪,看着一个蓝棉袍过街进门,看着那座钟停。看完了,掉头。

他要的那一座钟,叫人打停了。打停钟的人,是他在面包房里看过表的那一个。

二厅四个人出来,靴子踩着碎玻璃,一个的棉袍肩头破了,深的一块,另外三个架着,往北走了,不看街对面。雷震虎出来,一个兵手上缠着布,布湿了一块。

骆廷桢站在街对面,呢大衣,什么时候到的没人看见,禹树声在他身后抱着簿子,冻得直跺脚:“照章记:二十三时一刻,二厅四人撬门板进;二十分,行动队六人自后院进;二十五分对枪;三十分枪停。九响。二厅四响,行动队四响。”

“四加四,八。”耿振之说。

骆廷桢看陆行舟:“情报处副处长,一响。钟。”

“一响,钟停了,枪停了。”耿振之走到车跟前,回身,“陆副处长,钟是你打的,打停了。停了,两家都看钟。看钟的那一会,谁也没看人。”

他上了车,车门没关,又探出头来:“雷队长,后院那一墙,明天叫人砌高一尺。铺子查封了,墙矮,进得去。”

雷震虎应了一声,转身去看那个手上缠布的兵。那个兵讲他没事,碎玻璃划的,划得不深,就是止不住,布湿了一层又一层。铁宝山把马灯塞给旁人,自己蹲下去替他重新缠,缠得紧。

车开了,往北。

陆行舟站在街对面,领子厚,北风刀一样。门洞黑着,门板歪着,红纸那一角叫风掀起来,啪啪地拍门板。东墙那座钟不响了。

柜台的玻璃面上,原先就有两道裂,一长一短。今夜那只铜摆砸下去,又添了一道,新的,横的,横在那两道上头。

三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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