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9章 小雪（1/2）

“太太，有票没有？五千。”

蹲在东四牌楼柱子底下的人抬起头，膝盖上一只木箱，箱盖开着，里头一沓白纸。

“没有。”曼丽说，“户口在上海。”

“上海的票，上海卖得还贵。太太亏了。”

“亏了。”曼丽说，“亏的是上海人。”

票贩低下头，等下一个。

十一月二十二日，小雪，天灰的，低的，没有雪。

早上王妈开院门先看天，看了一会关上：“不下。侯太太讲不下，对的。通州的小雪也不下，下的是大雪。大雪不下，下的是腊月。腊月总下，腊月不下，年就不像年。”

八点半，恽明蕖来拿面，盆还是那只隆福寺的，昨天洗干净送回来的。曼丽擀得比昨天少，一碗半的量。

“先生昨夜把留的那半碗吃了，坨的。”学生说，“她讲坨的比新的顶饿。校医来看腿，她讲，今天能坐起来了。”

“能坐起来，就少擀一点。”曼丽说，“坐起来的人吃得少，躺着的人才要多吃。躺着的，心里饿。”

学生抱着盆走了。王妈在后头讲太太这句话没道理。曼丽没理她。

十点，牌楼四根柱子上贴着白纸，印的，字大，一个人站在柱子前头慢慢念。侯太太挤过来：“您呐，国大。选国大代表，一人一张票，纸上十几个名，您认得哪一个选哪一个。”

“一个不认得。”

“不认得也选。不选，票就没了。”

柱子那一头的木箱，就是收票的：“收够一百张，投一个人，那一个人就选上了，选上了去南京。去南京做什么我不晓得，我晓得一张票五千。”

王妈说她不认字，不选。又小声问侯太太，不认字的人按个手印算不算。

“算。”侯太太说，“按手印的票，比写名的票还值钱。写名的写错了不算，手印按歪了也算。”

王妈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，像是真要去按一个，叫曼丽拉了一下袖子，才算了。

“不认字也有票，票发到户口上。您户口在通州，通州的票通州卖，比城里便宜。”侯太太说，“您呐，一张执照摆一年摊，一张票，投一回。”

然后票贩就问到了曼丽。

牌楼东南角，那张三条腿的小桌回来了，烟盒码成排，桌角压着一张纸，一方红印。郁彩凤坐在小凳上：“照，昨天领的。半个月前领的人少，如今领的人多了，照就涨，领得晚的涨得多。”

“半个月前我就讲它要涨。”侯太太说，“对了。”

“这一样算不算？”曼丽说。

“算半样。照不是吃的。吃的算一样，不吃的算半样。”

郁彩凤拿出一盒新烟递给王妈。王妈不要：“巡警如今不来了，你有照，有照的巡警不要烟。”

“查照也要。”郁彩凤说，“昨天查了一回，给了一盒，他看了照，看了烟，讲照是真的。一张照顶三盒烟，一盒查一回，查三回，照就白领了。”

“她自家算的。”侯太太说，“算得对。”

曼丽问陆先生的票在哪里。侯太太讲：“站里的，一人一张，站里收，收了站里投。站里讲投谁就投谁，您呐，这个不用问。”

十一点，六条口粮店的伙计刚拿粉笔把牌子改了：“今天小雪，小雪不下雪，面下。面往下走，价往上走。”

新写的数底下，昨天的数擦了一半，擦不干净。

“昨天的在底下，前天的在昨天底下，一层一层，一层比一层淡。太太要是拿水洗，洗得出一个月的价。看了，心里有数。”

“心里有数，面就不涨了。”

本章未完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